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撕扯,仿佛想把那个肮脏的灵魂,从这具同样肮脏的躯壳里,硬生生地拽出来,撕碎。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他刚刚和姐姐和解,在他刚刚燃起一点点微弱的希望,想要重新开始,想要保护她的时候?
为什么命运,要对他开这么残酷的玩笑?
他不能告诉姐姐。
绝对不能。
她已经承受了太多。流言蜚语,父母的勒索,警察的羞辱,民宿的查封……她已经快要垮了。
如果让她知道,她唯一的弟弟,那个她拼命想要保护的弟弟,得了这种肮脏下贱的性病……
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恶心。会觉得他无可救药。会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烂人。
她会彻底对他失望。她会离开他。她甚至会……
不要他了。
一想到姐姐会用那种厌恶恶心的眼神看他,一想到她会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他,何嚣燐就感到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
不。他宁愿死,也不愿看到那样的眼神。
他宁愿带着这个肮脏的秘密,烂在阴沟里,也不愿让她知道,她曾经拼尽全力保护的弟弟,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走到洗手池边,挤了大量的洗手液,疯狂地搓洗双手。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手背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破皮,渗出血丝。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痕,狼狈不堪的自己。
眼神一点点地变得空洞麻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而现在,连身体也烂透了。
他这种人,不配拥有希望,不配拥有救赎。
更不配,拥有姐姐的爱。
他就是一个注定要在黑暗和污秽中腐烂,最后死去的垃圾。
他慢慢地穿好裤子,整理好衣服。动作机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何止韵还没有睡。她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手里拿着那张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脸色苍白,憔悴不堪,像一朵在风雨中快要凋零的花。
“嚣燐?”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敢看她。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崩溃,就会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她。
“没……没事。”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就是……有点口渴。”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杯,手却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他的袖子。
“真的没事吗?”何止韵坐直身体,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脸色很难看。”
“真的没事。”何嚣燐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故作轻松,“可能是……太累了。你也早点睡吧,姐。”
他放下水杯,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嚣燐。”何止韵在他身后叫住他。
他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不管发生什么事,”何止韵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一起面对?
何嚣燐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面对?
告诉她,你弟弟得那种病?告诉她,你弟弟不仅做那种工作,还带着脏病?
告诉她,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是在拯救一个从里到外都已经腐烂,无药可救的废物?
不。他做不到。
他不能把她拖进这个更深的泥潭。
他配不上她的一切。
他配不上,任何人的救赎。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拉开房门,走了进去,将门轻轻地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锁,彻底锁住了他通往光明的门,也锁住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黑暗中,他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得了病。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命运,给他这个“海妖”,最残忍,最彻底的审判。
他完了。
彻底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