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应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有人正在过桥。桥上的障眼法丝毫不影响他从这一岸看清对岸,只一眼,他就认出桥面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宁疏明!
宁疏明从容不迫地躲开水箭,驱散幻觉人影,闯过浓雾,顺利抵达岸边时,他的袍袖没被沾湿一分一毫。
青年再次面无表情地重复着那句“恭喜你通过学宫的入学试炼”,同时落在纸上的笔快得几乎生出残影。
宁疏明看向了他们,走到跟前时,施应钰眼尖地发现他手背上有一道细小伤口,几粒血珠渗了出来。
“怎么伤了?”施应钰有些疑惑,宁疏明低头也瞧见了伤口,他回想了下,道:“应该是在桥上被水箭划破了,小伤口,没有大碍。”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这点小伤确实很快就能愈合,施应钰便没说什么,忽而,他听见宁疏明问:“你额头的红印是怎么回事?”
什么额头的红印?施应钰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先前被石头砸的,他默默地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方镜子,对着一看,果然看见额头上有一处圆圆的红印,那红印其实都快淡下去了,只是此时宁疏明离得近,所以看得清晰。
施应钰摸了下额头,假若镇定地道:“应该是不小心撞到的,没事。”
闻言,宁疏明也就没再问。
此时一声惊叫响起,施应钰和宁疏明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看见了方才在山脚下最先进入登仙梯的少年。
“我的玉牌!”少年神色懊恼地喊着,他已然成功过了桥,此时正站在岸边,扒着铁链往桥下方的汹涌河流里看。
他腰间原本挂着玉牌的地方此时已空无一物,看样子,应当是过桥时掉了下去,河水湍急,这一眨眼的功夫,只怕那玉牌已经不知道冲到何处去了。
就在他死心之际,桥下的浪涛翻涌几下,一道水柱自水面冲天而起,而后直直泼洒在少年身上,少年被浇了满身,他啊呀一声连退几步。
啪嗒一声,有什么掉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
少年定睛看去,惊喜地发现正是他那不小心掉下去的玉牌!
他连声朝着水面道谢,尽管他并不知道是谁帮了他。
河面下浪潮翻涌,卷着枯黄的草叶一路顺流下去。
水流从溪中不断涌出,落到地面上时不断凝聚,片刻后便有一名女子化水而出,她面容妖冶,不似凡人。
这是洛山学宫半山腰的一处学舍附近,潺潺水声中,绿竹掩映下,一蓝衣修士正颇有闲情逸致地在凉亭下与自对弈。
水渊轻拍走肩上粘上的枯黄叶子,她走近凉亭,也不管那修士是否留意她的到来,她只顾自说着话:“今日学宫招新,招来了个有妖族血脉的学生,现下已经通过了入学试炼,宫长,你看此人是留,还是不留?若是不留,我好教人家另寻别处学宫,不必在此耽误时间。”
那亭中下棋的修士正是这洛山学宫的宫长,水渊说完话后,那修士并没有看过去,似依旧沉浸在棋盘世界中。片刻后,他才道:“是人还是妖,本无不同,他既有心来洛山求学,只要不作恶,我们又何必为难?”
水渊思绪放空,她心想那少年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是个半人半妖来着。不过她没说出来,想也知道如果宫长听见了,必然一边叹气一边道:“孺子不可教也。”
她只要知道那学生能留下就行。
水渊得到回复,正要离开,却听宫长又多问了一句:“那学生身上是哪一妖族的血脉?”
水渊想了想,说:“他身上妖族血脉的气息太淡了,我没闻出来。”
宫长沉吟着,不知在想什么。水渊提议着:“妖族习性各异,面容多有不同,宫长过去也接触过不少妖族,不如你亲自看看他的长相,看是否能分辨出?”
宫长说:“也有道理。”他抬手一挥,桌上茶碗中的茶水便忽作水镜,镜中映出吊桥边上诸景。
宫长和水渊一齐低头往茶碗中看。
片刻后,宫长道:“嗯,看不出来。”
水渊:“……”她在期待什么?她早该知道宫长没这本事的。
茶碗中的水轻微晃荡,水镜中,通过了入学试炼的少年领到了身份玉牌,一青年毫无热情地给今年洛山学宫的新学生们叮嘱入学事宜。
施应钰瞧见宁疏明偏头往外看去,便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宁疏明回过头,道:“没什么。”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方才好像有什么人,朝他们这里投来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