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这草……这草会吃人心肝!会毁人!我不能……我不能再卖了!”
紧接着是男人粗嘎的、刻意压低的威胁,又有拉扯和推搡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和呼喊:“胡老儿,你收了钱,货也拿了,现在想反悔?晚了!别给脸不要脸!你小儿子可还在我们东家手里!”
“你绕后,堵住后门和可能翻墙的路线。顺便给宋衿澜传信,让他们搜一下胡大夫的小儿子,尽力营救。”姜迟月低语,“我从前面进,若里面是碎玉阁的人,不必留手,但尽量留活口问话。”
“明白。”谢怀叙身形一闪,悄无声息融入阴影。
姜迟月排开围观的街坊,径直走向药铺大门。有相熟的街坊认出她,低呼:“是云中阙的姜小娘子!”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可以散去了,这场景交给她便可。众人便放心散去。
她抬手叩响门环,叩门声在混乱的室内声响中显得格外清晰,令里面的呵斥与哭闹声骤然一静。片刻,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刀疤脸。
“打烊了!看病请明日来!”说着,凶神恶煞的肌肉一抖,用力就要关门。
“我不是来看病的。”姜迟月轻轻抵住门板。看似随意的一抵,却让壮汉用尽全力也无法将门合上。她声音透过门缝清晰传入:“今日市集出现来历不明的香粉,云中阙正在协查。听闻胡大夫精通药材,特来请教。开门!”
那壮汉脸色一变,手已摸上腰间,显然不耐烦,戾气横生:“什么香粉不香粉的!听不懂人话吗?滚开!”
就在他准备抽出短刃时,门内骤然传来胡大夫一声凄厉嘶喊:“救命——”
伴随着桌椅翻倒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女子尖锐的哭叫,还有谢怀叙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不耐:“我说,大晚上砸人家药铺,扰民不说,还挡了我的路,不太好吧?”
疤脸汉子惊愕回头,只见通往后院的小门已被踢开,一个黑衣抱剑的少年斜倚在门框上,脚踩着一个刚刚试图从后门溜走的同伙。而在前堂按住胡大夫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劲一松。
姜迟月眸光一凛,就是现在!
“谢怀叙!”
“得令!”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局,剑未出鞘,仅以后柄一拍一敲,两声闷哼同时响起,那是骨骼被击碎的声响。他顺势一捞,将胡大夫稳稳带离了包围圈。
那二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又一道白影掠过,几刃寒光一闪,顷刻间,一只手臂便被被斩断,伤口处竟结了层薄薄的霜。
疤脸汉子见同伴皆为她所伤,不假思索拔出断刃,扑身而上。然而,他低估了姜迟月的感知和反应。
几乎在他扑出的瞬间,裁月仅出鞘三寸,铺开一地霜雪。那疤脸汉子只觉眼前一痕白,胸口一凉,低头看时,衣襟已裂,伤口处没有血流出,覆上了一层白。
只伤皮肉,未损筋骨,顷刻间气势已破。
不过电光石火间,四人一昏三伤,情势瞬间扭转。
谢怀叙用剑点了点脚下汉子的喉间,挑眉看向姜迟月:“怎么处置?送官?还是先问问话?”
姜迟月冷睨着疤脸汉子,声如冰寒:“谁派你们来的?云水货栈的东家?还是……碎玉的人?”
“碎玉”二字一出,他的肌肉因极度的恐慌颤抖起来,死死咬着牙,嘴角甚至开始用力。
姜迟月眼神一厉,捏住他两颊,力道巧妙一搓,“咔”一声轻响,下巴脱臼。
“想服毒?晚了。谢怀叙,检查另外几人嘴里。”姜迟月松开手,在他某处穴位一拂,疤脸汉子顿觉舌根僵直,再也无法用力咬合。
谢怀叙应了一声,如法炮制,迅速卸了被踩在自己脚下那汉子的下巴,又去检查了那伤了手臂的两人,啧啧一声:“还真是死士作派啊。”
他搜了搜几人身上,除了口中的毒,只摸出几块冰冷的铁牌,几块碎银。铁牌上刻着破碎玉环的印记,与烟水玉的如出一辙。
“碎玉阁的铁牌。”他将牌子丢给姜迟月,掏出几捆绳子,“身上干净的得很,没别的了。”
“你哪来的绳子?”姜迟月接住铁牌问道。
“哦。”谢怀叙随口一答,“想捆那奸商来着。”他现在一想到那笔钱还是肉疼。
“……”
姜迟月不再理他,看向被制住的头目。此刻他脱臼的脸扭曲出怨毒又恐惧的神色,却道不出一个字,兀自发出嗬嗬怪响。
就在这时,被谢怀叙护在身后的胡大夫,颤巍巍地从怀中摸索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纸条递向姜迟月:“姜……姜仙子……这、这个是他们逼我签供货契书时,我偷偷……偷偷记下的……锦州来的货,入库的编号……是‘玲珑坊,七号库’……还有……接头人叫‘蝶’。”
玲珑坊。七号库。蝶。
姜迟月接过那张几乎捏不住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斜颤抖,却重逾千钧。
她抬眼,与谢怀叙对视一眼。
锦州。
看来真正的毒蛇之首,盘踞在这座以锦绣闻名天下的州府里。
“谢怀叙,”姜迟月收起纸条和铁牌,“处理干净这里,带胡大夫夫妇回书院,严加保护。这四个人也带回去,分开囚禁,别让他们死了。”
“李宴珩和宋衿澜的消息有传来吗?”
“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