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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碎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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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

青瓦白墙的宅邸静卧在雾气里,檐角滴着夜露,朱门紧闭,将他们身上的血与火彻底隔绝在外。

裴怀缨和溯星迎上来。

“你们还好吗?”已接过裴家家主之位的她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素衣未簪,腰间别着一把伞。

“客房已备好,稍后会有仆从引殿下宋娘子和谢小郎君去休息。”

“惊玉娘子、姜娘子请随我来。”

姜迟月点头,一行人穿过回廊。

惊玉跟在裴怀缨身侧,怀中抱着一只古朴的匣子。

距离裴家的变故已有三天,庭院内大部分已修整,溯光台颤巍巍立在池中。但庭院内仍有一些痕迹尚未清理,青石板缝里凝着暗色的污渍,几株兰草焦黑蜷缩在角落。

裴契也的卧室内。

他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唯有心口处隐约有淡蓝色和淡银色光芒交织,是溯流光里残留的白泽之力和姜迟月的月魄之力,护住了他的生机。

“裴郎君的情况很特殊。”惊玉看向裴怀缨,“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受打扰。”

“裴家有绝对隐秘,且与白泽血脉相感之地?”

裴怀缨沉默片刻:“有。祖祠下面,有一间密室。”

裴契也被改造的地方,也是她得知一切真相的地方。

密室入口在祖祠最深处的牌位后。

石阶向下延伸,壁上月白石发出幽微的光,走了约莫半柱香,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圆形石室,穹顶刻着繁复星图,正中央是白玉祭坛,台面光滑,镌刻着古老的符文,流转着深蓝色的光芒。

裴怀缨将裴契也安置在石台中央。他的身体触到白玉台面的刹那,符文逐一亮起。

惊玉取出涤尘台核心。

核心悬浮在裴契也心口上方,缓慢旋转。冰蓝色光芒自裂缝中流出,与祭台光芒相互呼应。

姜迟月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月华之力涌出缠绕上破损核心。

起初毫无反应。石室内只有符文流转的微光,和四人轻缓的呼吸。

就在惊玉欲开口时,核心骤然一震。

光柱自核心裂缝中冲出,与祭台中喷涌出磅礴的月华交汇在一起,没入裴契也心口。而原先的两股光芒疯狂交织旋转,化作漩涡,有星子在其中闪动。

姜迟月持续输出月华,额角渗出细汗。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两个时辰。

当漩涡的最后一缕光芒没入裴契也体内,祭台的光芒缓缓熄灭。裴契也胸口起伏平稳,面色恢复了些血色,身形不再是半透明。

“成了。”惊玉长舒一口气,上前探脉,“脉象平稳,禁术已重新稳固神魂,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不过他的情形特殊,还需昏睡些时日才能完全清醒。”

惊玉在密室内环视一番,找来了纸笔,写了注意事项和药膳方子:“醒来之后饮食需清淡,头三天只进流食,江米粥养胃,可以熬得稀些。粥里可加少许星蓝花瓣,五日后可添些银耳羹,七日后可试些清淡的鱼蓉羹。”

“这几日都需忌荤腥油腻,尤其是不可碰牛羊肉这类燥热之物。”

裴怀缨郑重接过方子,道:“我记下了。”

惊玉点点头,又叮嘱道:“其他注意与常人无异,让寻常大夫来调理也可。独这星蓝花例外。”

“这花是青州特产,性温平和,能安抚紊乱的月华,但切记只能用花瓣不可用花蕊,用量不能超过三钱。若没有新鲜的,宁可用旁的温和草药替代,也不可用陈年旧花。”

裴怀缨又将这番嘱托记在心中。

姜迟月收势调息,擦去额角细汗。她对裴怀缨道:“这几日我们会在沅州停留,若有任何异状,随时来寻我。”

裴怀缨点头,目光落在兄长沉睡的侧脸上,声音很轻:“谢谢。”

“不必。”姜迟月转身,“先救该救的人,是我们的初衷。”

在等裴契也醒来的这几日,众人各有各的行动。

李宴珩和宋衿澜周旋在官场与世家宴会中,凭着皇子身份和她情报网络打探沅州官场的态度和动向。两人同进同出,在沅州一时传为美谈。

谢怀叙更努力地练剑,一次差点劈倒了竹林,裴怀缨闻声赶来,脸色不虞,拎着枪把他揍了一顿。

溯星在裴家支了个免费占卜摊,为仆从们算今日运势。起初仆人们将信将疑,直到几次预言接连应验,小摊便聚拢了人气。

姜迟月提着双剑走了许多地方。不仅限于千波郡,更去乘船去了下游的临江郡,看晨雾锁江,看暮霭沉山。一日她还越过了沅州与梧州交界的雾灵山,来到了三百年前凤凰族大火的土地。

被月蚀污染过的土地上已生出了些野草,挣扎着求生。她对着这片焦土,试图辨认出前世自己的记忆,可惜什么也想不起来。

惊玉本不赞同她这般。

所有人里,她的消耗是最大的。无论是净化亡魂还是救治裴契也,都是动用了她尚在封印中属于先天月魄的部分,而和玉无忧打斗中留下的伤痕也未愈合。

“不听医者言,吃亏在眼前!”惊玉在第三日清晨拦住又要出门的姜迟月,只好从药箱里翻出新配的丹药,“师姐啊,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了。我知道你心里不静,但行走与用剑都耗心神。注意身体啊!”

姜迟月失笑,接过了丹药。

她还是出了门。不过每日回来,都会带一两株可用于调制药物的罕见草药,放在惊玉整理药材的案头。

第五日黄昏,姜迟月返回时,在裴家门口遇到了李宴珩。

他似乎是刚从某场宴席上脱身,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红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郁。两人相逢时同时停了脚步。

姜迟月看着他,闻到了一股熏香味,挑眉:“这是去哪风流了?”

李宴珩神情无奈:“……就是个没眼色的宴席,熏香点的重了些。”

他想起席间几个“不慎”跌倒在他面前的舞姬,有些厌烦,“我说了‘我已有婚约,诸位自重。’这话难道不够清楚?”

沅州那些想攀附皇权的世家,手段总是大同小异。

“你若是拿出你我初次见面‘云中阙不过如此’的气势来,怕是更清楚。”

李宴珩:“……”

“那时是我不够了解。”他哼了一声,眼中掠过笑意,“我收回这话——你看,我现在不也是云中阙一份子了吗?”

姜迟月没接他这话,侧身踏进裴家。

李宴珩摸了摸鼻子,跟上去:“你又去了雾灵山?”

“嗯。”

“看到什么了?”他随口问,“说起来,梧州我还没去过呢。以往出玉京,去的最远的地方还是渊州。”

姜迟月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投向暮色渐沉的远山方向,似乎在回忆又像在斟酌词句。

“看到焦土上新发的草芽,满山遍野都是,虽然很小。也看到了山那边的灯火,还有三百年前凤凰族大火的废墟。”

李宴珩的脚步也顿住了。

“凤凰族啊……”他最终只是叹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裴家的回廊里,灯笼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在转角处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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