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叩响。
“进。”
沈令云推门而入,先是对李宴珩行礼,后才搬了矮凳坐在她面前。
李宴珩知道她与沈令云有话要说,略一顿首,便先行离去:“你好好养伤,外边的事情有我们。”
“姜娘子。”沈令云抿了抿唇,“你现在怎么样?”
“无事,养养就好了。”
沈令云将带来的几张绢帛拓印放在榻边矮几上,符文隐有微光流转。
“这是我们探查到的镜湖阵法核心印记。”她指向其中两处,“手法很老,像前朝私藏的样式。”
姜迟月凝神,细致观察那些扭曲的线条。
“揽月阁上报了?”
沈令云复杂嗯了一声,才道:“但结论会写成‘阵法残迹来源不明,需进一步核查。’总阁里……有人已经站队了。”
“我已尽数传书给父亲,他回了六字‘已知,勿动,待变。’”
她叹了口气:“镜湖底下的东西我看见了,那不是自然蚀妖,他们在做的事已经越界了。揽月阁的职责是引导月华,守护平衡,不是为某个人的野心铺路。”
“但我们……无能为力。我只能先将东西交给你们。”她垂眸道,“姜娘子,你们书院要面对的,不止一个玉无忧。”
“我知道。”
桩桩件件,从她在禁地里翻开第一本书册时便知道了。
“需要的时候可凭此令找我。”沈令云摸出一枚令牌,轻轻放在绢帛旁边。令牌温润,似玉非玉,边缘刻着极小的流云纹,中间一个极简的“沈”字。
“这是父亲私下给我的,能调动沈家在锦州与沅州的部分暗线。也许能帮助的不多,但已是我能给的全部了。”
这位揽月阁的天之骄女,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矜。
“若是被察觉,你与沈家——”
“父亲既然给了令牌,便是默许。”沈令云打断她,“沈家世代效忠皇室,但效忠的不是罔顾苍生的疯狂。镜湖之事是底线。”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朝姜迟月行礼:“此后之事,交给你们了。”
她们的开始,始于道不同不相为谋,终于殊途同归。
“你伤重,我不多扰。好生休养。”
说罢,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门外廊道。
药堂内重归寂静。
窗外的日光又亮了些,将梨树的影子拉长,投在室内地面。
姜迟月靠回枕上,闭上眼。
体内的痛楚依旧,反而让她的思绪异常清晰,体内的月华,在心口那片青光的牵引下,开始以一种更缓慢、却更稳定的节奏流转修复,每流转一周,骨骼深处的颤栗便平息一分。
玉无忧的伤需要时间。
太子的布局需要时间来消化云州的失利。
揽月阁内部的裂痕需要时间呈现。
沈家的转变需要时间观望。
书院的发展壮大也需要时间——权力、钱财、盟友,一样都不能少。
窗外鸟鸣阵阵,清脆、鲜活、昭示着不顾一切的生机,而时光在药香、日光与无声的修复中缓缓流淌。
“师姐,粥好了,现在用吗?”
惊玉端着盘子进来,粥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气,瞬间盈满室内。
“宋衿澜呢?”姜迟月左肩还不能行动,惊玉坐到她身前一口一口喂着。粥的温度刚刚好,米香滑进胃里,氤氲出一片平软,将她妥帖地接住。
“在廊下。”惊玉答道,“要叫她进来?但先吃完粥恢复些力气。”
“好吧。”姜迟月无奈听话,乖乖吃完粥。
惊玉喂完粥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宋衿澜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紫藤萝色衣裙,发间只一支木簪,眼下也有倦色。
“玉无忧,你知道多少?”姜迟月开门见山。
玉无忧的话在她心上留下了痕迹。她要弄清楚,为什么他知道他们前世的事。
宋衿澜在榻边矮凳坐下。
“碎玉阁现任阁主,来历不明。约五年前出现,很快得太子信重,依托揽月阁,重建了碎玉阁。手段狠辣,修为诡谲,尤其擅用月蚀炼制阴毒之物。”
“他并非自幼培养的暗卫,是凭空出现的。”宋衿澜叹了一下,“我暗中查了,他过往的记录干干净净。”
姜迟月眼神一凝:“凭空出现?太子也敢用?”
“他敢用,正说明玉无忧手里有他无法拒绝的东西。我怀疑玉无忧交给他的,不止重建后的碎玉阁带来的一切。”
“他很可能给了太子一套完整的、关于如何掌控月蚀的理论,甚至部分前朝皇室都未能完成的试验记录。”
“一个急于求成,一个投其所好。”真是……绝配。
是携手走向毁灭,还是自以为在建造永恒?
“还有一点很奇怪。玉无忧重建碎玉阁后第一道密令,不是搜集情报,不是铲除异己,而是动用所有暗线,不计代价,搜寻一切有关幽州的资料。”
“古籍、传闻、甚至市井街巷里的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