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月第二天打开屋门时,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宴珩?”姜迟月怔了怔,“你们也来了?”
她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李宴珩扫视一番,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来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地像是从隔壁串门过来,“云中阙的书看完了,总得找点新的事情做。”
他脸上的笑又深了些。
“不过看来——你们昨晚睡得不错?”
姜迟月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可配上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李时归从她身后走出来,自然而然地为她披上披风。他看了李宴珩一眼,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确实不错,就是床有点硬。”
他一边说一边把披风的系带系好,动作熟稔。
姜迟月只觉得脸上腾地烧起来。
——什么叫“确实不错?”什么叫“床有点硬?”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她恨不得回头瞪他一眼,可那眼神还没递出去就被李宴珩的话语堵了回来。
“床硬?”李宴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那意味深长的劲儿简直要溢出来,“那是该多铺些干草。”
宋衿澜站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扯了扯他袖子。
“阿珩。”
李宴珩从善如流地收了那副看好戏的神情,可眼底的笑意却没收住。
姜迟月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快冒烟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接这个话茬。
“你们用过早膳了吗?”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没呢。”李宴珩答得很快,“想着来蹭你们一顿。”
李时归笑了笑,牵着姜迟月的手往外走。
“谷里有膳堂,走吧。”
四人沿着被矿渣铺成的小道往谷里走去,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迟月走在最前面,耳根还红着,却努力挺着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身后传来李宴珩和宋衿澜低低的说话声,偶尔飘过来几声笑,让她走得更快了。
李时归在她身侧,面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进膳堂时,那股混着烟火和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时归寻了张靠窗的桌子拉着姜迟月坐下,李宴珩和宋衿澜坐在他们对面。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端了几碗粥和两碟咸菜,动作利落,不多看他们一眼。
姜迟月低头喝粥,热气蒸腾上来把她脸上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红晕又蒸得浓了些。
李宴珩一边吃早膳,一边不老实地在她和李时归之间转来转去,存心要让这顿饭吃得不安生。
宋衿澜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李宴珩面不改色。
“谷主那边怎么说?”他终于换了个正经些的语气。
“四十九天,每天一碗血,重铸。”
李宴珩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姜迟月身上。她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喝着粥。
“受得住?”
“受得住。”姜迟月也没抬头看他。
李宴珩点点头:“那正好,四十九天,也够我们把弓和铃也铸好了。”
姜迟月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只长条布袋,轮廓像是弓胎。宋衿澜腰间的那串银铃也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你们也要铸兵器?”
“弓。”李宴珩拍了拍那只布袋,“名字早就想好了,叫残星。就差一柄能配得上它的弓。”
“我的只是重铸。”宋衿澜说,银铃随她话音轻响,清脆如碎冰击玉,“从宋家带出来的旧物,想换些新的材质进去。它叫浮青。”
“谷主肯接吗?”李时归问。
李宴珩笑了笑。
“你拿几本破书就换来了那块玉。”他说,“我总得试试。”
“不是破书,是孤本剑谱。”李时归纠正他。
李宴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姜迟月看着他笑,又看着李时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方才那点莫名的感觉也散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赤色玉瓶。
“这是什么?”
“凤凰血。”姜迟月将东西推了过去,“分你们一半,就当那块月魄的谢礼。”
李宴珩笑容微微敛了敛。
“这东西可不好得。”
姜迟月摇了摇头:“不是我得的。凰云裳在梧州分别时给我的。只有这一瓶,但我用不上。”
李宴珩没有伸手去接。
“用不上?”
“月魄入剑,用的是我自己的血。凤凰血有别的用处。更何况,同命契我和李时归研究过,基本绕不开凤凰的血脉之力,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姜娘子。”宋衿澜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这东西太贵重了。”
“那块月魄也贵重。”姜迟月摇摇头,“你们从烬州废墟里带出来的东西,不也给了我?”
——烬州的废墟,九百年前的谶言。
那块月魄,是烬州最后一点精华。
他用它换了她的修行,她用凤凰血还他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