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在隔壁屋子门前,正和李宴珩说着什么。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姜迟月。
“醒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么粗粝,“今天不用放血了,一碗够了。”
姜迟月怔了怔。
“——之前骗你们的。”
谷主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一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的表情。
“真以为要放四十九天的血?”他哼了一声,“你当自己是水缸吗?放四十九天早成人干了。”
“……”
晨光把她映得有些发懵,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刚刚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理,但她之前真以为要这么多。
谷主已经转过身继续和李宴珩说话,语气还是那么粗粝,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她呆愣了没一会李时归便披着外衣走出来了。他头发还有些散乱,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糟乱。
他见姜迟月在门口发愣。
“怎么了?”
姜迟月神情复杂:“他说,之前是骗我们的。”
李时归挑了挑眉:“一碗就够了?”
“嗯。他说放四十九天人会干。”
李时归沉默了片刻。
“那就好。”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去谢谢他。”
两人走到谷主身边时,他正和李宴珩说完话。李宴珩朝他们挤眉弄眼,姜迟月正要瞪他,他便一溜烟跑了。
谷主哼了一声。
“谢什么谢。”他抢先开口,堵住他们的话头,“一碗血换两柄剑,公平买卖,我又没亏。”
李时归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之前说的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是真的。”谷主打断她,“剑要在火里养四十九天,一天都不能少,只是不用血了。”
他眼里难得露出一点认真:“你那一碗血,它已经喝饱了,剩下的日子让它自己在火里满满养着就行。”
“多谢谷主。”她说。
谷主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的石屋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那柄剑底子不错,好好等着。”
说完便大步流星走了,留给他们一个粗犷的背影。
“阿月,我想回去补个觉。”李时归牵着她往回走,声音可怜兮兮的,“好困。”
她听见这句,忍不住侧头看他一眼。
晨光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倦意照得分明。
他早上眼睛都还没睁开,手臂先把她搂紧了。那时她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
她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转身回去。
石床上的干草还保持着他们起床的凌乱,那床被子皱成一团。李时归在那堆凌乱面前停滞了一息。
姜迟月也看见了那团凌乱,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怎么缩在他怀里的,怎么把他当成人形抱枕,又是怎么把腿架到他腰上的……
脸上腾地热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困了。
“想起来了?”
耳边一声轻笑,带着温润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想起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死不承认。
“嗯,不知道。”他顺着她说,“只是某人睡着之后一直往我怀里钻,钻进了还不老实,手脚并用把我缠得死死的。我动一下她就哼一声,动一下她就哼一声——”
“李时归!”姜迟月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李时归眨了眨眼,那双清清泠泠的眸子里此刻漾着一点促狭的水光。
正当姜迟月被他看得分神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竟偏过头,在她掌心舔了一下!
她“啊”了一声,像是被那一丁点湿热烫到了灵魂,脸红透了。
“……登徒子!”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趁她愣神的功夫,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往那张凌乱的石床上一倒。
干草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她被压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他干净好闻的气息一下裹住她,她不敢乱动了。
“阿月乖啊。”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我真的好困。”
她费力仰起头,正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安静地垂着,确实是一副困倦的模样。
可嘴角还弯着。
分明是装的!
她想瞪他,可那点恼意在他这副耍赖模样里,怎么也聚不起来。
最后只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动了。
屋外的轰鸣声还在继续,闷闷的。
而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沉稳而绵长。渐渐的,那心跳声变得空灵起来,意识下沉,再下沉。
她坠入了一片琉璃色的梦境。
无数碎片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像是把世间月光都打碎了,一切都被染成半透明的琉璃色。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那层琉璃色的光静静地笼罩着一切。
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环境里,她看见了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站在很远地方,身形被光芒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轮廓。玄色衣袍,长发披垂,像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走出来。
这里是哪?他是谁?
姜迟月有无数疑问想问,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