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它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周围的岩浆再滚烫也暖不热它分毫。
忽然,剑柄那一寸极轻极轻颤抖了一下。
姜迟月屏住呼吸。
就当她以为是热浪扭曲了视线时,一声极沉的嗡鸣顺着脚下的土地爬上她脊背。
“它……在叫我们过去?”姜迟月不确定地问。
又是一颤,比前两次更明显。
她明白了。
她拉着李时归沿着熔岩湖边一条狭窄的石径一步步往前走去。
热浪越来越浓,岩浆在脚下沸腾,溅起的火星在衣摆上烫出焦痕。姜迟月顾不上这些,她一直在看焚海,看它每一次震颤,试图从中分析出它想传达的。
等近了才看清,黑石不是石头,是被地火烧了千年万年已经结晶化的矿渣。通体乌黑,嵌着无数暗金色光点。
焚海剑身修长,比寻常的剑窄一些,薄一些,剑脊处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剑柄是乌金色的,缠着暗金色丝绦,那丝绦不知是什么材质,九百年过去竟然没有腐烂。
姜迟月看着它,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它在盯着她。
那一道滚烫的视线穿透了皮肉,直直刺入她的灵魂。
也就是那一刻,岩浆声忽然远去了,一个声音炸响。
“你们……来了。”
姜迟月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去看李时归。李时归正打量着焚海,眉头微蹙,似乎没有听见什么。
“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它在说话。”见李时归仍是一副疑惑模样,她不免怔住。
“我听不见。”他摇摇头。
剑身依旧沉默地插在黑石中央,剑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似乎比方才更亮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方才清晰了一些。
“你能听见……很好。”
姜迟月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可她下一刻便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傻。它是焚海,它当然是焚海。
“你等了九百年,等到了吗?”
剑身沉默了很久,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又亮了。
它在叹息?
“你们很好。”它说,“但不是我要等的人。”
姜迟月的心沉了一下。
“那你要等的人,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
“但他来了,我会知道。”
熔岩湖还在沸腾,暗金色的光还在升腾,而焚海依旧插在黑石中央,笔直,修长,像一道永远等不到回应的目光。
它无疑是孤独的。
九百年的孤独,她不能替它解;它剑脊上的伤口,她无法替它抚平;它心里等的人,她不能替他来。
她只能看着它。
李时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他的眼睛在暗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她不用仔细看也能分辨出那里面的意味——担心,探究。她握紧了他。
“它说什么?”
“它说我们很好,但不是它要等的人。”
李时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不等了,我们做我们的事。”
“它有它的执念,我们有我们的前路。”
他停顿了一下,等姜迟月消化了方才的情绪才继续道:“但我们可以来看它。下次来的时候,带上归墟和裁月。”
“好。”
她转回头,最后看了焚海一眼。
剑身依旧沉默地插在黑石中央,但剑柄那一寸,又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在说——
好。
姜迟月弯了弯唇角。
“走吧。”她牵起李时归,沿着那条狭窄的石径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熔岩湖还在沸腾,暗金色的光还在升腾,焚海还插在那里,笔直,修长,像一道永远等不到回应的目光。
但姜迟月能感觉到,它没有那么冷了。
……
翌日清晨,姜迟月是被屋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还蜷缩在李时归怀里,他的手臂搭在她腰间,还没醒。窗外透进来的光比昨日更亮些,炉火的轰鸣声依旧。
“……一碗就够了。”
是谷主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磨过。
姜迟月恍惚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意思是今天不用放血了?
她刚要动,李时归的手臂就收紧了些。
“还早,再睡会儿。”话是说了,可他眼睛都没睁开。
“谷主在外面。”
“嗯。”
“他说一碗就够了。”
“嗯。”
姜迟月被他这副“听见了但不想动”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她推了推他的手臂,从他怀里滑出来,换好衣服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刺眼的晨光让她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