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刹那,热浪裹着火星扑面而来。
谷主蹲在炉前,铁锤起落,一下一下砸在一块烧得透红的铁胚上。他似乎没有听见有人进来,连头都没回。
李时归拉着姜迟月在门口前站定,李宴珩和宋衿澜在他们后头,也没出声。
又是一炷香。
“进来吧。又带人来,是把我这儿当客栈了?”
李时归笑了笑。
“谷主,这两位也想铸兵器。”
老人转过身,待他看清李宴珩时,眼神瞬间凝住了。
“你身上有月魄的气息。”
李宴珩眉梢微挑,没接话。
老人盯着他观察了很久。
“错不了。我打了一辈子的铁,什么样的料子没见过?你身上那东西是被人硬生生塞进去的。”
李宴珩神色没变,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谷主好眼力。”
老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转过身把案上那堆东西拨开。
“你们一个个的,一个身上有天生的月魄,一个有被塞进去的月魄,还有一个带着青鸾的信物。”他转过眼,看向宋衿澜,“你呢?”
宋衿澜没躲她的目光,只是将腰间的银铃解了下来。
“宋家的旧物,想重铸。”
老人盯着那串银铃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都是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蹲下来继续打铁:“炉火只有一座,东西只能一件件来,你们的也得等。”
李宴珩点头:“不急。”
谷主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一点审视,又带着一点探究,最后示意他把弓胚解下来。
“你这个弓,要想射得远得用月华淬过的弦,渊州产的够不上你的要求。”
“我知道。”李宴珩说,“所以弦我自己带了一根。”
老人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明天开始。今日先把丫头的血放了。”
姜迟月心头微微一紧。
李时归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
老人说的放血,是在旁边一间更小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四面石墙,正中央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碗。碗身通透,隐隐能看见里面残留的暗红色痕迹——那是不知道多少人留下的血。
“放完喝这个,补气血的。别晕在我这儿。”
姜迟月点点头,老人便没再说话了。
李时归还站在他身侧:“我来?”
“好。”
姜迟月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皮肤白皙,底下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李时归拿起石台上那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在炉火边烤了烤。
“会疼。”
“没关系。”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李时归的动作很小心,只划了细细的一道。血珠争先恐后地从那道细线里涌出来,沿着皓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进玉碗里。
滴答、滴答。
她的思绪飘远了。
那柄断剑还在炉火里等着。它会喝了她的血,再从火里重生,到时候,它就不再是普通的铁剑了。
它会是她的一部分。
碗快满的时候,李时归用纱布按住她的伤口。
“好了。”他的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细细包,“疼吗?”
她摇摇头:“不疼,但有点晕。”
他先把老人留在这里的汤药端给她,盯着她先喝完才把空碗和血碗拿出去。
“等我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石墙外的炉火轰鸣。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她在石台边上低头看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纱布。
李时归缠得很仔细,和他修书裁纸的功夫一模一样。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很轻,轻得让人安心。
门又被推开了。
“苦吗?”李时归问。
姜迟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那碗药。
“苦。”她故意耷拉下脸。
李时归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笑意。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两颗蜜饯。
李时归拈起一颗递到她唇边,指腹似是无意擦过她有些苍白的唇瓣:“膳堂里的,早上买粥时要了一份。”
姜迟月含住蜜饯。舌头卷住蜜饯时,也不小心舔过了他的指尖。
甜味在舌尖化开,瞬间把那股苦涩冲得干干净净。
她嚼完了,伸手把剩下那颗蜜饯拈起来,也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李时归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不爱吃甜的。”
“撒谎。”她哼了一声,就那么举着,“刚才看我吃的时候,你喉结都动了。”
他只好张嘴咬进去。
甜味在舌尖炸开,确实有点甜。但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眼底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姜迟月这才满意地收回手,靠在他肩上。
“李时归。”
“嗯?”
“你的剑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归墟。”他说。
姜迟月靠在他肩上,听见这个词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