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柊凛一个人去了高专后面的山。
那天下午的训练提前结束,她回宿舍换了衣服,原本打算去图书馆还书,走到半路看到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顺着山坡跑进了林子里。她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了很远。
山上的树大多是常青的,但有些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她的影子走在前面,安安静静的。
松鼠早就跑没影了。柊凛也不在意,沿着小路慢慢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那种小动物发出的、细细的、软软的声音。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声音从路边的灌木丛里传出来的。
柊凛拨开枝叶,看见一只狐狸蜷在草丛里。
很小。比猫还小一圈。毛色是赤红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它没有受伤,没有流血,身上也没有被咬过的痕迹。但它缩在那里,四条腿收在身下,尾巴卷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它看着柊凛。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不像是害怕,也不像是在求救。就是在看她。
柊凛蹲下来,和它对视。
“你迷路了?”她问。
狐狸没有回答。它歪了歪头,耳朵动了一下。
柊凛伸出手。狐狸没有躲,也没有咬她。它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湿湿的,凉凉的。然后它把下巴搁在她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柊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狐狸的皮毛很软。比她想象中软得多。手指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微微的体温,和心跳——很快,比人的快很多。
她在那里蹲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光影从斑驳变成金红色。狐狸趴在她掌心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好像睡着了。柊凛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那种“捡到东西不捡回去会良心不安”的时刻。
她把外套脱下来,把狐狸裹进去,抱起来往回走。
狐狸醒了,但没有挣扎。它从外套的缝隙里露出一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周围的山和林子,偶尔耳朵动一下。走到山脚的时候,它把脑袋缩回去了。
柊凛抱着它走过操场的时候,遇到了刚训练完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家入硝子也在,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站在旁边看他们俩对练的收尾。
五条悟第一个看到她。准确地说,他先看到了她怀里那团鼓鼓囊囊的外套,然后看到了从外套缝隙里露出来的一截赤红色尾巴尖。
“你怀里是什么?”
“狐狸。”
五条悟的脚步顿住了。夏油杰也停下来,两个人同时看向她。家入硝子从旁边探过头来,可乐罐举到嘴边。
“哪来的?”五条悟凑过来。
“山上捡的。”
五条悟伸手掀开外套一角。狐狸的脑袋探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秒,又缩回去了。
“活的欸。”
“死的我捡它干什么。”
“也是。”五条悟想了想,“你从垃圾堆里捡的?”
“……山上。不是垃圾堆。”
“差不多。”
柊凛看了他一眼,决定不接这个话。
夏油杰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团外套。狐狸又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它好像怕你。”五条悟说。
“不怕。”夏油杰说,“它只是在观察。”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看了我一眼才缩回去的。怕的话会直接缩。”
五条悟盯着夏油杰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suguru,你其实是狐狸变成的吧。”
夏油杰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什么?”
“你看,毛色和你的衣服颜色差不多。眼睛颜色也像。对狐狸又这么了解。”五条悟掰着手指头数,“最重要的是——你眯眼睛的时候和它眯眼睛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什么时候眯眼睛了?”
“刚才。被我说中的时候。”
“那是被你气的。”
“狐狸生气的时候也会眯眼睛。”
“我不是狐狸!”
家入硝子喝了一口可乐,慢悠悠地开口:“我觉得有可能。”
夏油杰转头看她:“你也来?”
“你看它。”家入硝子朝外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赤红色毛发,细长眼睛,看起来就很狡猾。跟你一模一样。”
“我哪里狡猾了!”
“上次打牌的时候你藏了一张牌。”
“那是战术。”
“狐狸也会藏食物。”
夏油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两个人。他转向柊凛,眼神里带着“你总该帮我了吧”的期待。
柊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又抬头看了看夏油杰。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你头发是黑色的。”她说。
“所以呢?”
“这一点你们不像。”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五条悟已经在旁边插嘴了:“染的。”
“我没染过头发!”夏油杰的声音拔高了。
“那就是天生的。天生的也可以像。”五条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你看,它眯眼睛的样子真的和你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你在盯着我看,我才会眯眼睛!”
“狐狸也是因为你在看它才眯的。你看,一模一样。”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别走啊,狐狸爸爸。”柊凛在后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