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的生日是十一月七日。

柊凛是前一天晚上才知道的。五条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收据背面写着的“硝子生日”，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底下跟了十几条自己发的“记得来”。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夏油杰回复。

“我在营造氛围。”

“营造氛围不是刷屏。”

“那你来营造。”

夏油杰没回。

第二天柊凛到教室的时候，看见五条悟正把一袋东西往家入硝子桌上放，动作鬼鬼祟祟的，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袋子是便利店的塑料袋，提手那里打了个死结，他抠了半天没抠开。

“生日快乐！”五条悟最后用牙咬开了结，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里面的东西哐当响了一声，“拆开拆开！”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五条悟，表情微妙。

“……是什么。”

“你拆就知道了嘛！”

家入硝子拆开。里面是一个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吐舌头的柴犬，柴犬头上顶着一行字：世界第一的治疗师。字体是花体，旁边还画了两个小爱心，粉红色的。

“怎么样！”五条悟一脸得意，双手叉腰，“定制的！我找了很久很久！”

“……”

“你不喜欢？”

“喜欢。”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放回袋子里，“就是不知道该拿它喝水还是供起来。”

“当然是拿来用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桌子，“每天早上泡咖啡的时候看一眼，心情都会变好！”

夏油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整齐的盒子递过去。盒子用淡蓝色的包装纸包着，棱角分明，上面还系了一根白色的缎带，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

“生日快乐。”

家入硝子拆开，是一本解剖学图谱，精装版的，封面是深红色的烫金字体，摸上去质感很好。她翻开看了两页，手指在某一页的图示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实用。”

“诶——为什么我的就不实用！”五条悟凑过来，一脸不服气。

“你的也很实用。”家入硝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可以当镇纸。”

五条悟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的柴犬杯子，又看了看夏油杰的图谱，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委屈。

柊凛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小盒茶叶，包装很简单，白色的纸盒，用一根细细的麻绳绕了一圈，打了一个小蝴蝶结，朴素得有点不起眼。

“白桃乌龙。”柊凛说，“之前路过茶店的时候试喝了一下，觉得你会喜欢。”

家入硝子拆开麻绳，打开纸盒，里面是八个独立包装的小茶包，每个茶包的标签上印着一小枝桃子图案。她拿起一包闻了闻——白桃的甜香混着乌龙的茶气，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闻起来很舒服。”家入硝子说，把茶包放回去，盒子合上，放进书包的侧袋里，“明天泡来喝。”

“诶——我的杯子就可以拿来泡茶！”五条悟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杯子是用来装茶的，不是用来泡茶的。”

“那也很实用嘛！装茶也是实用！”

“嗯，你的杯子终于从镇纸升级成容器了。”夏油杰说。

五条悟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好“哼”了一声，把柴犬杯子从袋子里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硝子桌上最中间的位置。

“反正你就放着嘛！多好看！”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的课上完，柊凛正准备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柊家老宅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走到走廊上接起来。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操场的角落，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跑步，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凛小姐。”电话那头是柊家管家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杉浦老师出事了。”

柊凛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昨天晚上，杉浦老师在研究室里突然昏倒。送到医院之后……一直没有醒过来。”

“什么原因？”

“查不出来。所有的检查都做了，脑部没有异常，血液没有问题，生命体征稳定……但就是醒不过来。医生说，从医学角度找不到任何原因。目前判断是……植物状态。”

柊凛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隐隐传来教室里同期们的声音。

“是诅咒吗？”

“不确定。柊家已经派人去看过了，没有发现咒力的痕迹。但是——”

“但是什么？”

管家停顿了一下：“杉浦老师的状况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外伤或疾病迹象。就是……睡着了。”

柊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气味。

“我过去。”

“凛小姐，您的安全——”

“我过去。”柊凛重复了一遍，挂断电话。

转身的时候，五条悟靠在走廊的墙边上，墨镜滑到鼻尖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大概是从教室跟出来的，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一副随时要滑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