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的指尖猛地一顿,后背沁出一片冷汗,衣料黏在皮肤上,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泛出青白。他几乎是屏息凝神,指尖抖着点开了那条登顶热搜、热度还在疯涨的爆料微博。
营销号的文案写得极尽暧昧,字字句句都往“豪门秘辛”“顶流继承人地下同性恋情曝光”上引,配图足足六张,张张精准戳在最致命的地方,不给人留丝毫转圜余地。
第一张是超市的生活随拍。暖黄的灯光裹着人间烟火气,池晏推着购物车,侧脸线条松弛又温柔,微微偏头和身侧的人说话,眼底盛着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漫出照片。旁边的人被货架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卡其色卫衣的袖口,可两人肩背相贴的距离,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那份独属于彼此的熟稔与亲昵,隔着冰冷的屏幕都能清晰感知,藏不住半分。
顾珩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对这个场景有印象,应该是之前去崖城旅游时,两人一起去超市买日用品时被偷拍的。那天池晏推着车跟在他身后,他看什么,池晏就眼疾手快地往车里放什么,连他随口提了一句海边风大皮肤容易干,池晏都能转身抱了三瓶身体乳扔进购物车,惹得旁边的导购频频侧目。
那时的亲昵有多滚烫,此刻被摊在阳光下供人审视议论,就有多刺眼。
他指尖发僵,往下滑。
第二张照片拍在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画面带着偷拍特有的颗粒感与模糊,却依旧能一眼认出那个身形挺拔、肩宽腿长的男人是池晏。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微微侧身,胳膊稳稳揽着身边人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里,两人靠得极近,额头几乎相抵,连迈步的节奏都默契地同频。
再往下翻,第三张照片,直接让顾珩的呼吸停滞了两秒。
镜头正对着池晏,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正虔诚地吻着怀里人。照片只能清晰看到池晏的脸,怀里的人依旧被他用整个身躯护得严严实实,可那份快要溢出来的缱绻与珍视,是任何模糊的画质都掩盖不住的。
顾珩心头一沉,猛地想起早上池晏的信息,他肯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明明早就看到了这场风波,却只字未提,像往常一样把他护在安稳的壳里,怕他分心,怕他慌神,怕他被外界的恶意惊扰。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密密麻麻地裹住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顾珩不怕自己被扒出来,他不是公众人物,除了身边熟悉他的人,没人知道照片里被池晏护在怀里的人是他。
可池晏不一样。
池晏是南图集团的未来掌舵人,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无限放大。从前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都能被营销号翻来覆去地嚼舌根,被家族里的对手拿来大做文章,更何况这次,是实打实的、带着亲密举动的同性恋情实锤。
“阿珩?你还好吧?脸怎么这么白?”
蒋一舟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都揪紧了,担心地搓了搓他冰凉的胳膊,一肚子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些狗仔也太疯了吧?这都能拍到?!”
旁边的许知薇啜了一口冰美式,压下眼底的凝重,把温热的奶茶推到顾珩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很稳,“顾珩哥,你先别慌。池晏是什么人,这点风浪他见得多了,肯定早就安排人处理了。他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就是就是!”蒋一舟连忙点头,蹲在顾珩面前,仰着头急声安慰他,“池总那么在乎你,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肯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这点小事,他分分钟就能摆平。你别钻牛角尖,别什么都往最坏处想。”
顾珩没说话,耳膜里嗡嗡作响,周遭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不清,唯独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指尖飞快地在通讯录里找到池晏的名字,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机械的电子音反复提示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那端都没有人接起。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冗长的忙音,依旧是无人接听。一遍,两遍,三遍……连着五通电话,全都是石沉大海,全都是毫无回音的沉默。
理智上,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池晏不接电话,大概率是正在紧急处理爆料的事,忙着联系公关、压制热搜,腾不出手,也分不出心。可这个时候,他如何能保持理智呢?
片场人多眼杂,热搜发酵得也快,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剧组里上到导演制片,下到场务群演,几乎人人都刷到了今天集中爆发的爆料。起初,大家还都在担心剧组演员的黑料会影响拍摄进度,可转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条登顶热搜,热度断层领先的池晏恋情爆料吸了过去,这无疑是今天最石锤、也最惊天的豪门秘辛。
原本喧闹嘈杂的片场,渐渐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带着探究、好奇、揣测,甚至恶意,若有似无地往顾珩他们这边飘。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朵里,尖得像针,一句句往他心上扎。
“天呐,池总居然真的喜欢男的?之前还以为是营销号瞎编的,没想到是真的。”
“有钱少爷嘛,玩得都花。”
“照片里那个男人,身高腿长的,会不会是哪个小明星啊?”
“我靠,不会是蒋一舟吧?听说他进司氏娱乐,就是池总亲自推荐的,难怪资源这么好。”
“不对吧,我看着感觉那个人比蒋一舟高,看样子不像是圈里的人,估计也是个二代吧。”
“管他是谁呢,池家那种门第,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男人?老池总最看重面子了,我看啊,这事有的闹了。”
那些话尖酸又刻薄,裹着看热闹的恶意,肆无忌惮地往耳朵里钻。蒋一舟瞬间就炸了,猛地站起身就要去找那些嚼舌根的人理论,却被许知薇一把死死拉住。
“别去。”许知薇摇了摇头,眼神冷冽地扫了一圈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人瞬间作鸟兽散,纷纷低下头假装忙自己的事。她收回视线,声音放柔了些,“顾珩哥,我们回房车去说话,这里人多眼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