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筛过轻薄的白纱,在原木色的餐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池晏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了半个多小时。
锅里的虾仁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温火慢炖得软糯绵密,米粒吸足了汤汁,绵密得入口即化。虾仁剁成了细蓉,半点葱花都没放,他早把顾珩那句随口提的“不喜欢葱味儿”刻在了骨子里。旁边的蒸屉里温着滑嫩的水蒸蛋,还有两碟清爽的开胃小菜,全是顾珩合口的口味。
顾珩扶着厨房门框走过来时,身上还套着池晏大了一码的灰色家居服,下摆堪堪遮到大腿,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黑色半框眼镜松松地架在鼻梁上,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怎么不多睡会儿?”池晏立刻关了火,转身快步迎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粥马上就好,再等几分钟就能吃了。”
“闻着香味就醒了。”顾珩抬手理了理池晏额前被厨房热气熏湿的碎发,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不是说今早要早点去公司吗?怎么起这么早做早饭。”
“顾总不是喜欢吃我做的饭吗?”池晏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了个轻吻,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今天别上网,也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更别胡思乱想,就在家好好歇着,嗯?”
顾珩推了推眼镜,刚想说自己心情好多了,其实可以工作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池晏屈指轻轻捏了捏脸颊。
“顾总,你昨天答应过我的。”池晏眯起狐狸眼,眼尾那颗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勾人,语气半是哄骗半是耍赖,尾音轻轻上挑,“公司有急事你可以线上办公,好不好嘛?不然我一整天都会心神不宁的,拜托你了,顾总~”
顾珩看着他满眼的紧张和在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昨天那些反复翻涌的愧疚和慌乱,在这个人毫无保留的偏爱里,早就碎得七零八落。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不去公司。”
“嗯!谢谢顾总!”池晏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得到了奖励的大型犬,黏糊糊地在顾珩脸上亲了好几口。
拉着人在餐桌前坐下,手脚麻利地盛好粥,勺子递到顾珩手里,“慢慢吃,我试过温度了,刚好。”
顾珩低头喝粥,池晏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一接通,池晏语气变得沉稳果决,和刚才哄顾珩的模样判若两人,“上午的董事会推迟半小时,十点前,让公关部把声明定稿,所有证据让法务部再核对一遍,今天所有非紧急工作全部顺延,有任何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池晏立刻又换回那副温柔模样,眼巴巴地看着顾珩,“你看,我都安排好了。你得亲口跟我保证,今天不刷社交软件,不胡思乱想,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秒接,好不好?”
顾珩被逗笑了,放下勺子,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认真地点头,“我保证,好好在家待着,等你回来。”
得到准信,池晏才放心地快速扒完早饭。出门前,他把顾珩裹进怀里抱了好半天,反复叮嘱热水壶里烧好了温水,水果洗干净放在果盘里,要是无聊就给蒋一舟他们打电话,最后又偷了个吻,才恋恋不舍地拎着外套出门。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顾珩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半锅粥,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壁,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
从前他一个人熬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清晨起来只有冷掉的咖啡和空荡荡的房间。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他的喜好记在心里,把他的情绪放在第一位,用笨拙又真诚的方式,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他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刚把碗碟收拾进洗碗机,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蒋一舟的名字。
划开接听键,蒋一舟活力满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半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阿珩,你起床了没?吃早饭了吗?今天心情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顾珩忍不住笑了,靠在沙发上轻声应道,“起来了,刚吃完早饭,心情还不错,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蒋一舟明显松了口气,语气立刻又雀跃起来,“我跟你说阿珩,昨天司寒接我的时候,你猜他给我带了什么?!一整套限量版的森林玩偶!就是上个月刷视频我念叨了一句好可爱的那个!挂件、抱枕、公仔,装了满满一后备箱,差点把我家都堆满了!”
嘴上吐槽司寒太直男,说哪有人送礼物送一后备箱玩偶的。可语气里的甜蜜却快要溢出来,顾珩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眉飞色舞、耳尖泛红的模样。
顾珩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两声,心里暖烘烘的。他哪里听不出来,蒋一舟绕了这么大一圈,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是怕他还陷在昨天热搜的负面情绪里,故意变着法地分散他的注意力。
“对了,”蒋一舟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没有我的戏,我想给司寒挑个回礼,阿珩,你要是在家待着无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商场逛逛啊?就当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顾珩愣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绒面。他好像……还从来没有正式给池晏送过一份礼物。
他们之间,一直是池晏主动,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捧到他面前,新年的情侣款手表,情人节的同款袖口,纪念日的惊喜礼物,难过时的默默陪伴……桩桩件件,池晏从未有过半分敷衍。
可他除了日常里的回应,竟真的没有认认真真,为池晏挑一份独属于他的礼物,没有好好告诉他,他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好。”顾珩没有犹豫,“明天我去片场接你。”
蒋一舟瞬间激动起来,又不忘叮嘱,“不用,我去你家,省得你还折腾一趟,就这么说定了哈!明天见,阿珩。”
顾珩笑着应下,挂了电话,刚想起身去看看洗碗机洗得怎么样,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顾珩的指尖猛地一顿,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是“爸爸”。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心里瞬间翻涌起密密麻麻的不安和无措。
网上的热搜闹得沸沸扬扬,照片铺天盖地,就算镜头大多聚焦在池晏身上,可他的背影和身形还是清晰地入了镜。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可自己的父母,怎么可能认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