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并不刺眼,透过双层遮光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顾珩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身边的位置早就凉透了,指尖探过去,只摸到平整熨帖的床单,连一丝余温都没剩下,显然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顾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着身子坐起来,黑色半框眼镜被池晏睡前规规矩矩放在了床头柜上,旁边还压着一张字迹龙飞凤舞的便签。
他伸手拿起来,指尖摩挲着纸面上浅浅的笔痕,眼底瞬间漫开温柔的笑意。
【阿珩,早餐在蒸箱里温着,都是你爱吃的,醒了记得趁热吃。不许空腹喝咖啡,热水在恒温壶里,45 度。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秒接。】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旁边点了颗小小的痣,活脱脱是池晏眼底那颗标志性的痣的模样,笨拙又可爱。
顾珩捏着便签纸,努力回想昨晚的片段,却记不清池晏是几点回来的,只依稀记得临睡前,那人抱着他,声音低沉又温柔,一遍遍地哄他别刷网上的闲言碎语,反复呢喃“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后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竟半点没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踩着拖鞋下床,刚走到卧室门口,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便顺着风飘了进来,混着蒸饺的鲜香,勾得胃里微微发暖。
厨房的蒸箱里温着水晶虾饺和奶香小馒头,保温锅里是炖得软烂的山药小米粥,旁边的小碟子里盛着切好的水果,都去了核,摆得整整齐齐。
吃过早饭,顾珩拿起手机给向沐晚发了条信息,替自己申请了一周的年假。信息发出去没两秒,向沐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总,年假我帮你申请好提交到系统里了。”她早就看到了热搜,昨天顾珩没去公司,就已经猜到了原因,“苏亚这边您完全不用担心。”
向沐晚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稳,一字一句地跟他汇报着,“和南图的合作目前一点都没受影响,对接流程都在正常走。您好好休息,放松放松,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绝对不会耽误的。”
顾珩靠在餐椅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浅,“好,辛苦你了。我不在公司这几天,部门就辛苦你多盯着点。”
“顾总,您跟我客气什么。”向沐晚笑了笑,“顾总,网上那些话您真别放在心上,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群不明真相的人瞎起哄而已,过两天就散了。咱们部门,您也不用担心,大家就算知道,也不会议论的。”
顾珩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向沐晚又道,语气里满是真诚,“对了顾总,还有句话想跟您说。感情的事是您自己的私事,和旁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您只管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我们都站在您这边。加油!”
挂了电话,顾珩坐在原地,心里像揣了个暖手宝,热烘烘的。
他打开办公软件,将手头几件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按照优先级重新分配给了对应的负责人,又在工作群里交代了几句,明确了年假期间各项事务的对接流程,不过十几分钟,就把所有公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刚退出软件,门口就传来“叮咚叮咚”的门铃声,伴随着蒋一舟精神头十足的喊声,隔着门板都挡不住,“阿珩!开门开门!我来啦!”
顾珩笑着起身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裹得像个粉色糯米团子的蒋一舟就蹦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和奶茶。
“阿珩!我给你带了热奶茶!无糖脱脂奶,你喜欢的那款!”蒋一舟把奶茶塞到他手里,麻溜地换了鞋。
一抬头,整个人就愣在了玄关处,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顾珩被他的反应逗笑,“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不是,顾珩哥,你这房子……”蒋一舟围着玄关转了一圈,手指点了点墙面,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也就半年前吧?怎么感觉跟换了个房子似的?”
他说着,也不等顾珩回话,就跟个小雷达似的,挨个屋子溜达了个遍。
从客厅到厨房,从书房到阳台,连客卧都扒着门框看了一眼,最后才“噔噔噔”跑回来,四仰八叉地瘫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阿珩啊,不是我夸张,以前你一个人住的时候,这房子我真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蒋一舟坐起身,吸了一口奶茶,晃着腿感慨,“再看看现在,和池总同居后,啧啧,完全是焕然一新啊。”
顾珩挑了挑眉,给自己也倒了杯温水,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哪有那么夸张,家具摆件都是原来的,厨房用品也没添几样。”
“哎呀,不是东西多少!”蒋一舟摆了摆手,恨铁不成钢地说,“是少了烟火气儿!以前你这房子跟个样板间似的,什么都规规整整一尘不染,可就是冷冰冰的,一点人气儿没有。你看现在!”
手指点过每个角落,一件一件地数给顾珩听。
“你看这冰箱!”蒋一舟拉着顾珩走到厨房,拉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新鲜的蔬菜水果、各种肉类海鲜、还有满满一抽屉的酸奶和牛奶,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以前冰箱里除了面包就是咖啡和鸡蛋,蔬菜来来回回也就那几样,现在都快被池总塞满了!”
顾珩看着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愣了一下。他平时很少开冰箱,大多是池晏在打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空荡荡的冰箱,已经被填得这么满了。
“还有还有!”蒋一舟又拉着他回到客厅,指着电视柜、餐边柜、玄关柜上贴的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你看这些小纸条!全是池总给你写的吧?‘出门记得带钥匙’,‘胃药在第一个抽屉里,不舒服记得吃’,‘冰咖啡,饭前别喝’,妈呀,你俩也太甜了吧!”
顾珩的指尖轻轻拂过冰箱门上的便利贴,纸边已经被摸得有些卷边。
池晏总爱写这些小纸条,有时候是出门前的叮嘱,有时候是不放心的留言,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也很爱你”,贴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早就习惯了睁眼就能看到这些字迹,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如今被蒋一舟点破,耳尖忍不住微微泛红。
“最绝的在这儿呢!”蒋一舟蹦到玄关处,指着一整面墙的照片,眼睛亮晶晶的,“以前这面墙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现在全是你们俩的照片!”
照片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拍立得,有两人在崖城旅游时的同框,有他加班时的睡颜,有在健身房的抓拍,有在家做饭时的合照,还有初雪时,两人在小巷里拍的合影……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池晏用马克笔写的小字,标注着日期和当时的小事,洋洋洒洒,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还有每个房间的鲜花!”蒋一舟继续盘点,“客厅的向日葵,书房的洋桔梗,卧室的白玫瑰,阳台的小雏菊,连卫生间都摆了一小束满天星。阿珩,你以前虽然也喜欢花花草草,可最多也就三两盆,现在呢,家里跟个小花园似的!”
他说着,又往沙发上一瘫,半是感慨半是欣慰,“这个房子终于有了家的感觉,暖融融的。不像以前,我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破坏了你这“样板间”的氛围。”
顾珩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蒋一舟不说,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些变化。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就是这些细节凑在一起,让这个家在潜移默化中,变了样。
他只知道每天回家,屋里永远是暖的,灯永远是亮的,餐桌上永远有热乎的饭菜。只知道池晏会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会记住他所有习惯,却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曾经被他当作睡觉的地方,正在被池晏一点点用温柔和爱意,填满了烟火气,变成了真正的家。
“确实,他把这里打理得很好。”顾珩坐回沙发上,嘴角弯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蒋一舟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池总看着玩世不恭,实则就是个顶级恋爱脑,满心满眼全是你。一会去商场,你也给池总挑个礼物嘛!要不现在就走吧,一会儿人该多了。”
蒋一舟说风就是雨,顾珩早就习惯了。
出门前,蒋一舟对着镜子捯饬半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扭头问,“阿珩,你要不要也戴个口罩?以防万一,省得惹麻烦。”
顾珩听从他的建议,也拿了个黑色口罩戴上。
商场离顾珩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工作日的上午,商场里人不多,正好适合慢慢逛。
可没一会儿,蒋一舟就垮起了脸,“选礼物好难啊!我想破头,也就手表、袖扣、领带这几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顾珩笑着问他,“昨天不是说买领带吗?又改主意了?”
“嗯,还是手表吧。”蒋一舟拉着顾珩往腕表区走,狡黠一笑,“手表能经常看,说不定一看时间就想起我了。”
两人一路逛到高端腕表区,路过一家奢侈品首饰店时,顾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橱窗里暖光灯下,摆着一对设计简约的戒指,银白的戒身绕成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下就抓住了顾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