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没有开主灯,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光柔和地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窗外是万家灯火,璀璨星河,却都不及眼前人眼底的半分光亮。
顾珩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和忐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单膝跪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池晏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两枚素圈戒指静静躺在里面,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又凛冽的光泽,刺得他眼睛瞬间发酸,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中午的时候,听到顾珩要送他礼物,他心里偷偷期待了无数遍。
他想过各种可能。
或许是一条领带,都说送男朋友领带,是想把人一辈子拴在身边;或许是一条情侣项链,之前逛街时他们一起看中的那款;又或许是一枚胸针,别在衣襟上,靠近心口的位置……
其实,哪怕顾珩只是随手折一枝花送他,他都会视若珍宝,做成标本,好好收一辈子。
可——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珩送他的,是戒指。
戒指意味着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顾珩,真的,知道吗?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不是情侣间的小情趣,是要共度余生的承诺,是对风雨同舟的笃定,是把两个人的人生,牢牢绑在一起的决心。
他不想顾珩因为一时冲动,做出后悔的决定。
池晏下意识地伸手,想把顾珩拉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撞进了顾珩那双盛满爱意与坚定的眼眸里,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手指僵硬地悬着,动弹不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得他耳膜发鸣。
顾珩的指尖微微发颤,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目光直直地锁着池晏,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也无比郑重。
“池晏,我曾经以为,感情是这个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因为真心瞬息万变。我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对谁动心。”
“可是你,就那样霸道地,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你那么无礼,又那么轻佻,可也,” 顾珩说到这里,喉头猛地哽住,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湿意,他吸了吸鼻子,才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
“也那么勇敢,那么温柔,是你一点点把我从过去的阴影里拉出来,告诉我,我可以不用那么坚强,让我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爱着是什么感觉。你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包容我所有的缺点,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以前总觉得,日子如何过都是一个样,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因为有你,每一天,都成了我最期待的时光。”
顾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底的湿意凝结成泪,却没有落下来,依旧直直地看着池晏,没有丝毫闪躲。这些话,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可此刻说出口,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无法控制的心动。
“我不会说情话,也不懂浪漫,性格也有点闷。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热烈地爱过一个人,这样强烈地想拥有一个人,我想,以后也绝不会再有了。”
顾珩挺了挺脊背,单膝跪在地上,身姿挺拔,语气里的郑重,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池晏的心上。
“池晏,我爱你。这辈子,我只想和你共度余生。我想未来的每一顿饭,都和你一起吃,想以后的每一个日出日落,都和你一起看;想往后人生里的每一个难关,都和你一起面对。”
他拿起那枚内圈刻着“H”的戒指,指尖微微颤抖,却举得无比慎重,稳稳地停在池晏眼前。
“池晏,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空气彻底安静。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池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滚烫地落在顾珩的手背上,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肤,烫进他的骨血里。
从小见惯虚情假意,看遍人情冷暖,早就习惯用玩世不恭的外壳护住内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孤独终老,直到再次遇到顾珩,遇到这个年少时惊鸿一瞥,从此放在心里,记了十一年的人。
是顾珩,让那颗早已死去的心,死而复生。让他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瞬间有了光,有了盼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步步为营,又怕自己的热烈吓到他,怕自己不堪的过往让他反感,即便时常弄巧成拙,也从未想过退缩。
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哪怕顾珩一直不接受,他也愿意等,就算等一辈子也没关系。
可他没想到,顾珩不仅接受了自己,接受了这个性格恶劣、家庭残缺、绯闻缠身、满身缺点的自己。
顾珩那么好,干净、坚韧、温柔、赤诚,像落在人间的月光。
而他,出身污泥,满身泥泞,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月光。
现在……
顾珩居然单膝跪在面前,跟他求婚。
池晏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胸口剧烈起伏,好几次张口,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猛地蹲下身,半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顾珩,脸死死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顾珩的衣领。
他哽咽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说着,声音破碎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我愿意!顾珩,我愿意!”
“我早就想跟你过一辈子,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了。从年少时见到你的那一眼,就想了。”
顾珩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也感受到,同样剧烈跳动着的池晏的心。
他抬手轻轻拍着池晏的背,感受到池晏的颤抖,感受到他的喜悦,感受到他的真心,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珍贵。
池晏哭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却还是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左手递到顾珩面前,指尖都在抖,生怕晚一秒顾珩就会后悔。
“戒指!帮我戴上!”
顾珩笑着,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枚戒指,庄重地,套进了池晏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像是天生就该戴在他手上,像是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池晏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另一枚刻着“Y”字的戒指。
他抓过顾珩的左手,哪怕手抖得连指节都在泛白,却依旧稳稳的,虔诚地,把戒指,戴在了顾珩的无名指上。
两枚戒指,在暖光下交相辉映,像是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灵魂,从此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开。
池晏抱着顾珩,在他脸上亲了又亲,从额头到眉骨,从鼻尖到唇角,吻得虔诚又珍惜,像是捧着他的全世界。每一个吻,都带着他藏了十一年的深情,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吻得顾珩浑身发麻,心跳如鼓。
“阿珩,”他抵着顾珩的额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却笑得无比灿烂,眼尾那颗痣,在泪光里,动人得不像话,“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顾珩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眼底盛满了温柔,轻声回应。
“我爱你,池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