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是被枕边轻微的动静弄醒的。他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正好撞进池晏盛满笑意的眼眸。
男人支着胳膊,侧躺在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见他醒了,眼尾那颗痣都跟着弯了起来,低头在他唇角印了个湿漉漉的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勾人,“早啊,未婚夫。”
顾珩的耳根瞬间泛起浅红,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触到无名指上冰凉的戒圈,昨晚那些滚烫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连带着浑身的骨头都泛起一阵酸麻。
他抬手推了推池晏凑过来的脸,声音还带着睡意的软,“别闹,你不是早上要去公司?”
“不急。”池晏笑着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深深吸了口他身上暖绒绒的气息,“再抱会儿,抱够了再走。那堆破事,哪有未婚夫重要。”
顾珩没再推他,乖乖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后背上浅浅的抓痕,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
戒指戴在手上,像是给两颗漂泊的心都落了定。从前那些不敢想的未来,不敢说的承诺,如今都有了归处。
池晏最终还是被连环夺命的电话催走了,临走前扒着门框,跟顾珩讨了好几个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按时吃饭,不许随便对付一口,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顾珩洗漱完,刚走到餐厅准备给自己弄点早餐,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是蒋一舟发来的一连串消息,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轰炸。
【阿珩阿珩!!!睡醒了没!!!快汇报战况!!!】
【求婚成功了没???池总什么反应?哭了没?】
【人呢人呢?不会是累得起不来床了吧???不怀好意地笑.jpg】
顾珩看着最后那条消息,耳尖又热了热,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嗯。
一个字刚发出去,蒋一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顾珩刚接起,对面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阿珩!你太牛了!哈哈哈!无法无天的大少爷,就这么被你套牢了。嗯嗯,这六年值得啊!”
顾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走到餐桌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脑海里闪过昨晚池晏红着眼眶,一遍遍说“我愿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是,值得。”
蒋一舟在那头激动得原地蹦跶,“你快和我说说,昨天怎么求婚的,你跪下了吗?池总哭没哭?”
顾珩低笑出声,不置可否,“就,挺激动的。”
“哎呀!你们俩以后结婚,我必须坐主桌!首席伴郎的位置也得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蒋一舟笑着笑着突然哽咽起来,“阿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遇到对的人!之前的人渣彻底翻篇,以后的日子就只有快乐和幸福!
“好,没人和你抢。”顾珩顺着他的话应着,眼底满是笑意,“都过去了。”
跟蒋一舟插科打诨了几句,顾珩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娱乐新闻推送,指尖顿了顿。
昨天,饭桌上池晏回了好几个邮件,眉头时不时皱起,他一问就被池晏岔开话题。
再后来,更是没了开口机会。
他被池晏按着吻得晕头转向,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满脑子只剩下池晏滚烫的气息,哪还有半分精力去问热搜的事。
这事儿已经发酵了三天,虽说池晏一直跟他说没事,让他别操心,可他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闹出这么大的舆论风波,让池晏在池家落了话柄,那些人指不定怎么借机发难。
“嗨,这事儿你别担心了。”蒋一舟的语气也正经了几分,“司氏娱乐的公关团队跟开了挂似的,紧急公关做得那叫一个快准狠,剧组这边基本没受影响。几个主演被爆出来的黑料全都是伪造的,证据链甩出来,网友一看就明白了。各家粉丝死命力挺,舆论风向早就变了。”
顾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
“不过吧……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你说。”顾珩的心又提了起来。
“池总不是圈里人,热搜挂两天热度也就退了,对公司股票没造成太大波动,对外问题不大。”蒋一舟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司总说,池家内部不太平。有几个公司元老,本来就看池晏不顺眼,现在全跳出来了,尤其是他堂兄,上蹿下跳得最厉害,说池晏为了个男人连家族脸面都不顾,一直煽风点火说应该撤了池晏在集团的职位。”
顾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结果,其实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池家这样的大家族,盘根错节,利益纷争从来就没断过。池晏作为池家这一辈最出挑的继承人,本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凡出一点错,都会被抓住把柄往死里踩。更别说,这次还牵扯到同性恋情的舆论风波。
顾珩心里泛起一阵涩意,池晏不在他面前说这些难处,是不想他担心,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难受。
挂了电话,手机几乎在下一秒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归属地是申城。
顾珩犹豫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道苍老却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不疾不徐地开口,“是顾珩吗?”
顾珩的心莫名一紧,“是我。”
对方开门见山,“我是池晏的爷爷。”
老人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想过,池家的人会来找他。
预想过池晏的父亲或许会找上门,甚至想过池家的旁支亲戚会来刁难,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针对他。
可他唯独没想到,第一个来找他的,竟然会是池家那位说一不二的定海神针,池晏的爷爷。
顾珩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分寸,“池老先生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老爷子在那头笑了笑,声音里的威严淡了几分,“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见一面?”
顾珩几乎没有犹豫,池家这一关,他迟早要面对,“您定地方就好,我随时都方便。”
老爷子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意外,顿了顿,报了个茶楼的地址,约在一个小时后见面,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放心,就是私下见一面,没别的意思,也没带其他人。”
挂了电话,顾珩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他回卧室换了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熨帖的面料衬得他身姿挺拔,清隽稳重。临出门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摘下来。
这是他和池晏的承诺,没什么好遮掩的。
老爷子约的茶楼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闹中取静,私密性极好。车子开不进去,顾珩在巷口下了车,步行往里走,青石板路两侧种着高大的香樟,环境清幽,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茶香。
走进茶楼,顾珩报了姓名,服务员没多问,直接领着他往最里面的包厢走。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顾珩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茶桌前,手里捏着紫砂壶,慢悠悠地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