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岳没再多说,一脚油门,车子朝着黄山墓园的方向开去。
墓园里很安静,阿嬷正蹲在一块墓碑前,用布认真地擦拭着。“我来看你了,最近总梦见你,是不是想我了?”她轻声说着,声音有些发颤,“你别急,等我再陪陪言言,就来陪你,今天先来跟你说说话,免得你老挂念我。”
齐岳他们赶到时,阿嬷正坐在墓碑旁望着天,嘴里念叨着:“今天天气真好,像我们结婚那天一样。可我老了,已经像不从前了……”
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紧跟着身后又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阿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林书从车上下来绕过江泽和齐岳径直像阿嬷跑去,“你怎么自己走了?快吓死我了。”
阿嬷抬头看着他,伸手摸着他的头安抚道:“你阿爷这几天总来梦里看我,我就想来看看他。让你担心了,桃子。阿嬷以后不这样了,乖,别哭。”看到林书身后的江泽、齐岳和姜云,阿嬷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齐岳走到阿嬷身边,笑了笑,然后对着墓碑鞠了一躬:“阿爷您好,我是齐岳。今天来得匆忙,您别介意,改天一定正式来拜会。”
江泽也走上前,对着墓碑鞠了一躬:“阿爷您好,我叫江泽。今天来的急,多有打扰,还请担待。”
阿嬷看着他们俩,眼里的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衣襟上。“老头子,你看,这些都是言言的好朋友,也算是我们的三个孙子,是不是都长得很帅?”说完,她用衣角擦了擦眼底的泪水,林书上前轻轻抱住她:“阿嬷,我们都是您的孙子,所以您一定要好好的。”
阿嬷靠在林书怀里,点了点头,“好,都是我的好孙子,阿嬷和言言有你们,是我们的福分。”
回去的路上,齐岳开着车,阿嬷和林书坐在后座。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阿嬷一直望着窗外,神色淡淡的。车里安静了有十分钟,阿嬷才小声开口:“我不想化疗了,也不想吃那么多药了。”
齐岳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车子轻微晃了一下。后座的林书惊讶地看着阿嬷:“为什么啊,阿嬷?”
“我最近都不敢照镜子,也不敢让言言来。真要化疗,他回来一看就全明白了。”阿嬷抓着林书的手,声音轻轻的,“你们都有一堆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因为我,还要瞒着言言,对你们来说太辛苦了,我知道你们孝顺,但有些事情远比我更重要。”
“言言早晚都会知道的,瞒不了多久。”林书急忙劝道,“我们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阿嬷你别担心,您只要好好看病就行,好不好?”
阿嬷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齐岳,齐岳心里清楚她有话想说,便慢慢靠边停了车。“阿嬷,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桃子,小江,我有点渴了,你们去前面那个便利店买点水来吧。”阿嬷吩咐道。江泽看了齐岳一眼,立刻明白了意思,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等林书。林书有些不放心,磨磨蹭蹭不想走,江泽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把他带下车,往便利店走去。
看着两人走远了,阿嬷才转头对齐岳说:“孩子,别再为我花钱了。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不怕什么了。”
齐岳解开安全带,转过身认真看着阿嬷,声音放得很柔:“没事的,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在该花的地方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药是不是吃着难受?如果不合适,我去和医生商量。”
“不,都不是。”阿嬷摇摇头,眼里泛起光,“阿嬷就是想多跟言言待在一块儿,看着他好好过日子。我时间不多了,不想把功夫浪费在治病上,现在多看言言一眼都是好的。”
齐岳眼睛看向了别处,声音有些发紧:“可是阿嬷,言言肯定希望您好好治病。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癌症再带走他的奶奶,这对他太残忍了。您也要相信凉言,只要这一次我们帮他拿回专利,他一定会潜心研究出成果的,他能救您。再给他点时间,好不好?”
“我当然相信言言。”阿嬷吸了吸鼻子,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抬起头看着齐岳,“阿嬷想跟你说的也是这事。能不能帮阿嬷找个能捐献器官的靠谱医院或者机构?我想……想让言言有个研究对象。我也会尽量撑到言言回来做研究。我觉得如果是言言,这个项目阿嬷就觉得有希望。”
齐岳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不敢相信地看着阿嬷,眉头拧成一团:“阿嬷,您在说什么?”
“就当阿嬷求你了。”阿嬷的声音带着恳求,眼里闪着泪光,“阿嬷也想帮言言一次,你就答应阿嬷这一次,好不好?”
齐岳看着阿嬷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缓解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这对言言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样做,凉言知道后,会有多绝望?”
“剩下的事情,我会告诉他,你不要担心。”阿嬷拍了拍齐岳的肩膀让他放心,随后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