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继续进行,贵女们三三两两地离席,结伴在园中赏花聊天,笑语盈盈。沈知微懒得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独自站在一株盛放的海棠树下,百无聊赖地看着飘落的花瓣,心里只想着早点找个借口离开。
【好无聊啊,这宴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想回家看话本了。新出的那本《霸道世子爱上我》还没看完呢,正看到关键剧情,女主到底有没有嫁给世子,急死我了。】
她正暗自盘算着如何提前离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高声的通传,打破了苑中的宁静。
“镇北侯世子到 ——”
短短七个字,让沈知微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连指尖都微微顿住。
【萧景珩?他怎么会来?这种只有贵妇贵女参加的赏花宴,他一个外男跑来做什么?镇北侯府没人了吗,非要他来凑热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廊下,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走来。萧景珩今日身着玄色织金锦袍,衣料上乘,暗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头戴玉冠,束起乌黑长发。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轮廓深邃分明,眉眼间自带一股凌厉的将门风骨。
他一出现,仿佛自带光晕,满园的春色瞬间黯然失色,在场所有贵女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满眼惊艳与羞涩。
【他今天束发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头上那个玉冠,看着质地通透,是上好的羊脂玉吧?看着就沉甸甸的,莫名想伸手扯下来玩玩……】
萧景珩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一动,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海棠树下的沈知微身上。
四目相对。
沈知微立刻回过神,迅速收敛眼中所有失态,下意识地扬起下巴,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挑衅的浅笑,语气疏离又冷淡:“萧世子也来赏花?真是稀客,世子这般人物,竟也会屈尊来这女儿家的宴会,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看什么看,狗东西!上次我费尽心思作了一首诗,旁人都赞不绝口,唯独他轻飘飘一句 “尚可”,简直是羞辱!这笔账我还没找他算呢,今天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萧景珩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对着沈知微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清冷,算是打过招呼:“沈小姐。”
【装什么高冷,摆什么臭脸,心里肯定在偷偷骂我。】
萧景珩:“……”
他确实没骂她,他只是在拼命忍笑。
这女人,表面上端庄优雅,一本正经,背地里居然敢叫他 “狗东西”?还想扯他的玉冠?心思也太跳脱了。
这时,长公主也起身亲自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笑意:“萧世子,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别苑都是女眷,世子到来,倒是让这里蓬荜生辉了。”
萧景珩收回目光,对着长公主微微拱手,语气恭敬:“长公主客气。家母听闻公主设下赏花宴,特意让我送几坛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来,让诸位小姐品尝。我顺道路过,便进来看看花,叨扰公主了。”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随从将几坛密封好的酒抬上来,酒香隔着坛子都隐约飘散出来。
而他说话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了沈知微的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开花,难道…… 他发现我今天穿得很好看,被我惊艳到了?】
沈知微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出众,眼底却依旧带着几分傲娇。
【不可能,他就是个眼瞎的,根本不懂欣赏。上次我穿那件月白绣竹裙子,明明好看得很,他居然张口就说 “像丧服”,气死人了!】
萧景珩瞬间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那时他初见她穿月白长裙,站在梅花树下,美得让他一时失神,慌乱之下才口不择言说了那句混账话,本意是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想到她记到现在。
他心中微动,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让周围几人都能听见:“沈小姐今日这身玄色,很适合你。”
沈知微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夸我?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萧景珩居然会夸我?没听错吧?】
她愣了片刻,才收敛神色,故作冷淡地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萧世子过奖,不及世子风姿卓绝。”
【翻译:你今天也很好看,但是我才不会直白地夸你。】
萧景珩何等聪慧,瞬间便听懂了她言外之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沈小姐方才的飞花令,我在门外也听到了。”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沈小姐好志气,好风骨。”
【他在讽刺我?说我故作清高?还是…… 真心夸赞?】
沈知微心中狐疑,面上却不肯示弱,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世子谬赞,比起世子那句‘尚可’,倒是显得我这诗句,分量轻了许多。”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记一辈子!】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耿耿于怀的小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宠溺。
沈知微瞬间愣住,脸色一沉。
【他笑什么?我很好笑吗?这狗东西!居然敢嘲笑我!】
萧景珩收敛笑容,眼底却依旧带着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脸上,认真而专注:“沈小姐,往日多有得罪。改日我定登门拜访,亲自赔罪,还望沈小姐到时候,不吝赐教。”
【登门?拜访?他想干嘛?专门来挑衅我,跟我斗诗?还是…… 有别的目的?】
沈知微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面上却强装镇定,微微抬眸:“世子客气了,沈家大门敞开,随时恭候世子大驾。”
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对着长公主告罪一声,便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再次看向海棠树下的沈知微,眼神深邃,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跳莫名加速,脸颊悄悄泛起一丝红晕,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刚才那个眼神…… 到底什么意思?怪怪的。难道…… 他喜欢我?】【不可能不可能,清醒一点沈知微!他是萧景珩!是你的死对头!从小吵到大,互相看不顺眼,你们不可能!】【但是…… 他今天夸我好看,还笑了,还说要登门拜访……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呢?】
她越想心越乱,脸颊越来越烫,连园中花香都仿佛变得暧昧起来。【沈知微你清醒一点!不许胡思乱想!他是你的冤家,不是良人!】【可是…… 他今天真的好帅啊……】
赏花宴后续的时光,沈知微过得浑浑噩噩,魂不守舍,耳边听着众人的谈笑,眼里看着满园繁花,却什么也没听进去,什么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萧景珩的身影,还有他那句夸赞,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沈知微如同逃一般辞别了长公主与众人,乘着软轿匆匆回了沈府。
回到府中,她依旧有些恍惚,脚步虚浮,心神不宁。
沈夫人早已在正院等候,见女儿这副魂不守舍、脸颊微红的模样,心中便猜到了几分,笑着迎上前:“知微,今日长公主的赏花宴,还算尽兴吧?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
沈知微回过神,连忙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行礼,语气平淡:“回母亲,一切安好,长公主盛情款待,诸位小姐也都和善,并无特别之事。”
【萧景珩今天去了…… 他还夸我穿玄色好看…… 他还对我笑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喜欢我?】
沈夫人一听女儿的心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暗自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随意地问道:“哦?那为娘倒是听说,今日镇北侯世子萧景珩也去了别苑。知微,你觉得萧世子此人…… 怎么样?”
沈知微猛地一惊,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瞬间抬起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母亲何出此言?萧世子与女儿不过是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并无深交,女儿…… 女儿不知如何评价。”
【什么点头之交,明明是死对头!是冤家!是…… 是我刚才在心里想扑倒的人…… 啊!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太不知羞了!】
沈夫人:“……”
女儿这心思,也太直白,太跳脱了。
她强忍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意味深长:“为娘只是觉得,萧世子出身将门,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容貌家世皆是顶尖,与你这般容貌才情,倒也十分般配。”
“母亲!” 沈知微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女儿不嫁他!女儿才不要嫁给他!”
【嫁!我要嫁!做梦都想!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太丢人了!】
沈夫人看着女儿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不嫁不嫁,都是为娘随口一说。今日宴会劳累了,你快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沈知微如蒙大赦,连忙屈膝行礼,匆匆转身逃回自己的院落,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房中,她立刻屏退侍女,关上房门,再也撑不住,扑倒在柔软的拔步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手脚不安分地蹬了蹬。
【萧景珩……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别无缘无故撩拨我啊……】
她满心混乱,又羞又喜,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那个玄色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镇北侯府,萧景珩正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屋顶上,晚风拂动他的衣袍。他遥遥望着沈府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低声念着那个在心中藏了多年的名字。
“沈知微……”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他从小便有一个秘密 —— 他能听见沈知微的心声。从年少初见,到如今长大成人,这个秘密,他藏了一年又一年。
他听着她吐槽宴会无聊,听着她嫌弃衣衫粉嫩,听着她记仇他的一句 “尚可”,听着她口是心非地嘴硬,也听着她方才乱了分寸的心跳与胡思乱想。
而今日,在赏花宴上,他终于确定 ——
他这位从小吵到大的死对头,心里,是喜欢他的。
晚风轻柔,月色温柔,屋顶上的少年唇角含笑,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场始于心声的欢喜,终于要拨开伪装,迎来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