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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换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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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萧弘钧在医院观察满24小时后,各项指标稳定,疼痛得到有效控制。在项骏新的安排和顶级医疗团队的护航下,他于次日上午低调出院。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回云渺金座。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但萧弘钧的神情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淡淡倦色。

电梯平稳上行至二十一楼。

项骏新率先走出,准备开门。然而,他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

萧弘钧随之步出电梯,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向对面那扇熟悉的、属于“岳问筠”的公寓大门。

门紧闭着。

但门口原本放着的那个她偶尔会用来收快递的彩色小鹿造型换鞋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门口地毯上,放着一个半旧的、装着几双童鞋和玩具的塑料收纳箱。旁边的墙壁上,还贴着一张略显稚嫩的卡通画,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欢迎来我家玩!”。

空气中,原本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淡淡香氛气息,也完全被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烹饪油烟和普通洗涤剂的味道所取代。

项骏新立刻上前,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隔着门响起:“谁呀?”

“您好,我们是隔壁的住户,有些事情想咨询一下。”项骏新语气礼貌。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陌生而略带警惕的中年女性的脸,她身后还能隐约看到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小孩身影。

“隔壁?哦,你们好,有什么事吗?我们昨天刚搬进来。”

昨天刚搬进来。

萧弘钧站在项骏新身后一步之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镜片后的目光却骤然深沉,如同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眼前陌生的新邻居和门口充满生活痕迹却全然不属于她的杂物。

她走了。

不止是暂时离开。

是迅速地、彻底地、抹去痕迹地搬离了这里。

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一个字。

动作快得惊人,决绝得……令人心头发沉。

项骏新与那主妇简单交谈了几句,确认了房屋易主的事实,并礼节性地表示了“欢迎新邻居”。

门重新关上。

空旷华丽的走廊里,只剩下萧弘钧和项骏新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微的风声。

萧弘钧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已然属于别人的门上。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的公寓。

项骏新无声地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男人周身散发出的、比冬日的走廊更加冰冷的气息。

“查。”走进公寓,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萧弘钧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交易的房子。谁经的手。资金流向。现在用的联系方式。所有细节。”

“是,先生。”项骏新立刻应道,他知道,先生平静的表面下,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岳小姐这次不仅是逃离,更是用一种近乎“消失”的方式,斩断了与这里的所有明面联系。

这无疑是对先生掌控力的最直接挑战,也彻底触动了先生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萧弘钧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正好,却无法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他想起她昨夜在病床前的守候,想起她背着他时的艰难,想起她因为他一句话而换上的温暖拖鞋……

也想起十年前悬崖下那个模糊却温暖的怀抱。

可转眼间,她就用这种方式,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惧?愤怒?还是……彻底的不信任?

无论是什么,她的反应都比他预想的更加激烈,也更加……伤人。

萧弘钧缓缓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里,隐疾带来的钝痛尚未完全消退,而此刻,又添上了一股新的、陌生的闷痛。

他望着窗外,眸光幽深。

岳问筠,或者说……祝思珩。

你以为,躲到普通人里,换掉房子和号码,就能逃离吗?

这场游戏,既然开始了,就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

祝思珩卖掉的云渺金座顶层公寓,是岳麓早年送给女儿岳问筠的成年礼物,地段绝佳,装修奢华,承载着父亲对独女未来的殷切期望和物质保障。它不仅仅是资产,更是一种象征。如今,这象征被她亲手变现,带着一种近乎割裂的决绝。

在新的、充满陌生邻居生活噪音的房子里待了漫长而心神不宁的一天一夜后,第二天上午,祝思珩强迫自己收拾起纷乱的情绪,换上了一身相对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略施薄粉掩盖憔悴,来到了岳氏集团总部大楼。

她没有预约,径直上楼。

前台和总裁办的秘书都认得这位大小姐,见她神色不同往常的沉静,都不敢怠慢,立刻将她引至岳麓办公室隔壁的专用休息室。

“大小姐,您先坐会儿,岳董正在接待几位重要的客人,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秘书殷勤地端来热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您用些点心。”

“谢谢。”祝思珩微微点头,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观,心思却早已飘远。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岳麓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处理完公务后的些许疲惫,但看到女儿时,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乖囡,你怎么来公司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等久了吧?”他走到祝思珩身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脸色怎么有点不好?是不是创业太累了?还是……和宗家那边有什么事?”

他最近忙于集团事务,对女儿的具体动向虽有了解,但细节并不完全清楚。

祝思珩放下几乎没动过的茶杯,迎上父亲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努力保持平稳:“爸,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把云渺金座的房子卖了。”

“卖了?”岳麓脸上的笑容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非常意外,“为什么突然要卖房子?是缺钱了吗?缺钱跟爸爸说啊,那房子地段户型都好,是你妈妈当年也看中的……”

那房子对他而言,不仅有投资价值,更有情感记忆。

“不是缺钱,”祝思珩打断父亲的话,准备好的理由流畅地吐出,“是……我不想接受‘星辉资本’的投资了。”

这个转折让岳麓更加困惑:“‘星辉资本’的投资?你不是一直很看重,说他们是‘雪中送炭’,条款也很优厚吗?怎么突然又不要了?”

他对女儿这个项目是支持的,也知道她为了融资付出了很多努力。

“是,他们条件是不错。”祝思珩垂下眼帘,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但是爸爸,我仔细想过了,拿他们的钱,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甚至核心数据,都可能受制于人。‘炫影’这个项目……文昆应该跟您详细汇报过它的潜力和意义吧?它不仅仅是一个APP,它可能代表一种新的……潮流,甚至话语权。我想把它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抬起头,眼神里刻意流露出一种属于创业者的、混合着野心和谨慎的光芒:“所以,我决定用自己的钱来启动最重要的第一轮推广。卖房子的钱,加上我之前的一些积蓄,应该够了。如果……如果后期真的还有缺口,”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我再问爸爸借,或者找别的更‘安全’的融资渠道。”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成熟考量。

岳麓看着女儿沉静而坚定的脸庞,心中的疑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欣慰和隐隐的担忧。

女儿确实变了,变得有主见,有规划,但也似乎……更加固执,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好吧,”岳麓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按你的意思来。房子是你的,你怎么处理爸爸都没意见。钱不够一定要跟爸爸说,不要硬撑。”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不过,拒绝‘星辉资本’,会不会得罪对方?他们背景似乎也不简单。”

“我会处理好的,爸爸放心。”祝思珩立刻保证,语气果断,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我已经让文昆以我需要休息为由,暂缓了签约流程,会妥善沟通的。”

见女儿似乎胸有成竹,岳麓也不再追问细节。他转而关心起女儿的生活:“房子卖了,你现在住哪儿?搬回家来住吧,家里有熊姨照顾你,爸爸也放心。”

“我暂时住在翠湖苑那边,”祝思珩报出了那个普通小区的名字,解释道,“离公司近,通勤方便,半小时就能到。家里还是太远了,现在推广运营正是最关键的时期,我想住在公司附近,随时能盯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而充满干劲,“爸,你别担心,我那边什么都齐全。等过两天,这第一波推广活动忙出个头绪了,我就回家住几天,好好陪陪您。”

岳麓看着女儿眼底努力掩饰却依然存在的淡淡青黑,知道她肯定又熬夜了,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女儿有事业心是好事,但这么拼命……

“好吧,”他妥协了,不忘叮嘱,“翠湖苑那边安保比不上家里,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别太晚回去。有什么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

“知道了,爸。”祝思珩站起身,主动抱了抱父亲,“那我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去吧,路上小心。”岳麓送女儿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合拢,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眉头重新蹙起。

卖房子,拒绝重要投资方,搬到离公司近的普通小区……女儿这一系列举动,看似都是为了事业更加独立自主,但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急迫和……割裂感。

尤其是拒绝“星辉资本”。

以他对女儿近期表现的了解,她对那个项目视若珍宝,“星辉资本”的出现堪称及时雨,没道理突然如此坚决地放弃,甚至不惜卖掉心爱的房子来筹钱。

难道……是那个“星辉资本”有什么问题?或者,女儿和对方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岳麓沉吟片刻,转身对跟随在侧的秘书低声吩咐:“去查一下,‘星辉资本’最近的动向,还有……小姐最近除了公司,还和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低调点。”

“是,岳董。”

电梯下行,祝思珩靠在轿厢壁上,缓缓舒了一口气。

面对父亲的关切和询问,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不能泄露半分真实的恐慌。

暂时……算是过关了。

但真正的压力,并未解除。

她握紧了手中的包带,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

躲,只是暂时的。

她知道,以萧弘钧的能力和昨晚项骏新展现出的效率,找到她是迟早的事。

她必须在他找到她之前,让自己和“炫影”尽可能地站稳脚跟,拥有更多不被轻易左右的筹码。

这场无声的逃离与可能到来的追索,才刚刚开始。

*

云渺金座,顶层公寓。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却驱不散室内冷凝的气氛。

萧弘钧站在窗前,身姿依旧挺拔,但面色比平日更显苍白,是病后未愈的痕迹,也是情绪凝结的冰霜。

项骏新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持平板电脑,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汇报着最新的调查结果:“先生,查清楚了。云渺金座2101单元于昨日下午完成交易,买家为一名来自外省、背景相对干净的建材商人,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18%,全款现金支付。经手方是岳氏集团旗下一家关联但不显眼的房产中介,具体经办人是文昆。”

“岳麓知道吗?”萧弘钧的声音没有起伏。

“交易发生时,岳麓似乎不知情。但今天上午,岳问筠小姐亲自去了岳氏总部,与岳麓会面约二十分钟。之后,岳麓的秘书便暗中开始调查‘星辉资本’及小姐近期的社交情况。推测岳小姐向岳麓说明了卖房及……暂停与‘星辉资本’合作的决定,但未透露真实原因。”项骏新回答得清晰。

“她现在的位置。”

“翠湖苑,7栋1202室。该房产登记在她个人名下,是岳麓早年购置的众多资产之一,平时空置。她于昨日傍晚独自入住,未携带大量行李,仅通过岳家保姆熊姨传递了部分必需品。目前使用的手机号码为不记名临时卡,仅与文昆及熊姨有联系。”项骏新调出翠湖苑小区的资料和监控截图,“小区为十年楼龄普通住宅,人口密度高,监控覆盖不全,邻里关系相对紧密。她左右邻居分别为……”

“够了。”萧弘钧打断他,不需要知道邻居的详细信息。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祝思珩落在医院的那双浅灰色羊绒拖鞋,已经被清洗干净,柔软如新。

她逃得很快,很决绝。

卖掉了象征着过往联系的礼物,搬进了人群之中,切断了常用的联络方式,甚至不惜向父亲隐瞒部分真相,也要暂停与“星辉资本”的合作——也就是暂停与他的直接关联。

这是一种明确的、甚至是激烈的切割信号。

恐惧?

愤怒?

失望?

还是三者皆有?

萧弘钧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这个习惯性的思考动作,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预料到身份暴露会带来冲击,甚至预想了她的质问、疏远、或者小心翼翼的试探。但他没料到,她的第一反应会是如此彻底的“消失”。

不是来质问他为何隐瞒,不是来讨要说法,而是直接选择了物理上和关系上的双重撤离。

这让他感到一种超出掌控的烦躁,以及……一丝被排斥在外的冰冷。

尤其,是在他刚刚确认了十年前那段救命缘分的当下,是在她昨夜还守在他病床前、流露出真切担忧之后。

这种前后反差,更凸显了她此刻逃离的决心。

“星辉资本那边,宣烁庚已经接到了文昆‘岳总身体不适,需休息两日’的延迟签约通知。”项骏新继续汇报,“宣总询问是否需要进行安抚或施加压力?”

“不必。”萧弘钧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深邃难测,“暂停就暂停。让她自己先‘冷静’。”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仍有些虚弱,但思维已经高速运转。祝思珩的反应虽然激烈,但并非无迹可循。她的核心诉求似乎很明确:切断与他的联系,保持对‘炫影’项目的绝对控制,并隐藏自身。

“她接下来会做什么?”萧弘钧问,更像是在自问。

“根据文昆那边的动向和‘炫兴科技’的日程,”项骏新分析道,“岳小姐之前敲定的‘高校流量引爆计划’即将进入执行阶段。这是‘炫影’上线前最关键的一步,她不可能放弃。预计她会将全部精力投入于此,试图用独立的成功来证明自己,并可能以此作为……彻底摆脱外界影响的资本。”

高校计划……萧弘钧回忆起那日在“炫兴科技”会议室,她站在白板前,眼睛发亮地阐述“流量为王”、“官方掐架”时的神采。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带着穿越者先知灼见的谋划,与“系统任务”或旁人的帮助无关。

她想用这个来筑起堤坝吗?

“我们的人,”萧弘钧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从‘炫兴科技’和这次高校推广活动中,撤出来。”

项骏新微微一愣,但立刻恢复如常:“是。那对岳小姐的观察和保护级别……”

“基础安全观察不变,确保她人身安全即可。”萧弘钧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其他方面,给她空间。”

“包括……她和靳言先生的接触?”项骏新谨慎地问。他知道先生对那位“目标人物”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萧弘钧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平稳:“不必干预。”

项骏新心中明了。先生这是要改变策略了。从之前的引导、介入、甚至某种程度的掌控,转变为……观望和放任。

“另外,”萧弘钧补充道,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查一下,宗寅那边,除了告诉她我的身份,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怀疑,宗寅可能不仅揭穿了他的身份,还说了些别的,加剧了她的恐惧和逃离的决心。

“是。”项骏新领命,随即又问,“先生,需要安排人接触翠湖苑的物业或邻居吗?或者,以其他方式,让岳小姐知道……”

“不用。”萧弘钧再次打断,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能穿透楼宇,看到那个藏在普通小区里的身影,“让她在那里待着。”

他想看看,当她以为成功逃离了他的“视线”和“掌控”,当她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环境里,全力投入到她自己的事业中时,会是什么样子。

是会如释重负,更加坚定地奔向靳言和她的“任务”?

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想起昨夜医院里的灯光,和他那句未及深思的“谢谢”与“原谅我”?

这场由她单方面发起的“静默战争”,他接下了。

但他选择的不是追击,而是……等待。

等待她自己走出来,或者,等待某个契机,让她不得不再次面对他。

萧弘钧端起项骏新早已备好的温水,喝了一口。

水温适宜,却化不开心头的微凉。

他想起十年前悬崖下的寒冷,和昨夜医院里她手心的温度。

救赎与逃离,温暖与冰冷,信任与恐惧……在她身上矛盾地交织着。

而现在,他给她选择的自由,也给自己一个看清的机会。

看看这道由“系统”、“任务”、“救命之恩”和复杂情愫缠绕而成的谜题,最终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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