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数过。

台下十七个人。十四个女的，三个男的。其中一个男的是陪女朋友来的，全程低头玩手机。还有一个走错场的，进来坐了五分钟，发现不是他要看的那个团，骂骂咧咧走了。

十七个。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然后上台。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他听见音响有点杂音，老毛病了。商场的设备就这样，凑合用。他们用这套设备演了三百多场，早就习惯。

“NEW-BEATS”出道三百二十七天了。

三百二十七天前，他们在这个商场的中庭办出道发布会，台下站了二百多个人。公司租的音响，自己借的场地，六个十八线小透明站在台上，觉得下一秒就要红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台下稳定在二十个左右。运气好的时候能碰上周末，人流量大，能凑到三十。

十七个算少的。

但合同签了，场子定了，就得演。

音乐响起，六个人开始跳。

沈墨站在C位，卡着鼓点转身。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工装背心，露出一截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一米八五的个子，肩宽腿长，往那一站就是衣架子。

但他这张脸不太讨喜。

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化妆师每次给他上妆都叹气，说你这脸太硬了，现在的粉丝不吃这套，你得柔一点，眼线画长一点，眼影用粉色的。

他试过。结果弹幕说“好怪”“像硬汉穿女装”“别勉强了哥”。

后来他就放弃了。爱谁谁。

副歌部分，他余光扫到台下第一排。有个小姑娘举着灯牌，上面是他的名字。就她一个。从头举到尾，没放下来过。

沈墨收回视线，继续跳。

四分钟的歌，跳完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六个人站成一排鞠躬，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谢谢大家！”队长江淮拿着话筒，声音稳得像在万人演唱会，“接下来是我们的另一首原创……”

没人走。但也没人往前凑。

沈墨退到后排，喘了口气。

演出结束已经快十点。他们从商场后门出去，绕到一条小巷子里。烧烤摊还在，老板认识他们，看见就招呼：“老位置？”

“老位置。”程野抢答。

六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前，塑料凳子嘎吱响。摊子上的灯很暗，油烟气混着炭火味，闻久了有点上头。

程野第一个开口：“我今天看见那个举我灯牌的了，就那个戴眼镜的姑娘，她上个月也来过。”

“记得人家干嘛，”江淮说，“记得也没用。”

“我就说说。”程野低头啃羊肉串。

程野二十二，团里最能闹的那个。精力旺盛得像养了三条哈士奇，每天不折腾点什么事就难受。但他的舞跳得确实好，好到公司给他接活儿是去给别的歌手当伴舞，一场八百。

他去过几次，回来把钱往桌上一拍：“老子一个爱豆，混成了伴舞。”

然后继续去。

“对了，”许柯凑过来，“你们今天看见那个走错场的男的没？进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了的时候骂骂咧咧，我差点笑出声。”

许柯是贝斯手，话最多，存在感最低。上次直播，六个人坐一排，弹幕全程刷别人，他对着镜头讲了半小时单口相声，最后有个人问“那个一直说话的是谁”。

他把手机摔了。第二天又捡起来继续用。

“有什么好笑的，”周琰懒洋洋地开口，“走错场很正常，我上次还走错过。”

周琰是鼓手，最佛系，口头禅是“能活着就行”。但他的鼓是真的打得好，好到有乐队想挖他走。他不去，说“签了合同的，走什么走”。

合同签了六年。还有三年。

“沈墨，”陆鸣碰了碰他，“想什么呢？”

沈墨回过神：“没什么。”

陆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陆鸣是主唱，嗓子是真的好，音域宽得吓人。但他是那种典型的“实力派”——长得不好看。单眼皮，塌鼻梁，笑起来有点憨。公司当初签他，说是有辨识度。后来发现，辨识度和“不好看”很多时候是同一个意思。

“老板，再来十串！”程野喊。

“没钱了！”

“江淮请！”

江淮瞪他一眼，还是让老板加了十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