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年轻,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只管训诲,何必动手?没得自己手疼……”
“您要是真打了元帅,王妃那里您也交待不过去呀……”
“屁话!夫为妻纲,老子跟她交待个屁!她敢不听话,老子连她一块打……”
正吵闹不休之时,端王妃已经款款走进了中军正厅,身后拉着一脸委屈兼得意的武韬熊。她摸着女儿的头发,替她整了整衣领,无比慈爱道,“熊儿,娘带了好多肉干、糕点和果品,你带下去给将士们分分。”
“是,女儿告退。”
诸位将军见完礼,也急着告退时,端王妃慢悠悠道,“诸位请留步。各位将军征战辛苦,本宫带了些银两犒劳大家。”又示意丫鬟们奉上了满满几大盘的摞成小山的银锭,“外面的车子上还有一些人参、鹿茸和金疮药,骠骑将军,劳烦你给诸位将军分发下去。”
“是。”将军们纷纷施礼,“末将谢王妃娘娘赏赐。”
“不必客气,只是今天的事,还望各位守口如瓶。”
“末将遵命!”
待中军正厅中只剩下端王和王妃二人时,王妃方行了个万福礼,“王爷。”
端王脸色不虞道,“夫人怎么来军营了?”
“妾身思念女儿,过来看看她。”王妃端坐在椅子上,用帕子擦了擦鼻尖的粉,“这几日军中要演习,熊儿连日辛苦,妾身给她送些衣物和果品。这孩子,才几天没见,又黑又瘦,满眼都是血丝。方才妾身去了熊儿的卧房,可怜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连一盒头油和面膏都没有,束发就用木簪和荆簪。那被子,又冷又硬,像铁似的。妾身看那桌上吃剩的饭菜和茶水,糕饼粗粝得噎喉咙。唉,想想妾身在家中高床暖枕锦衣玉食的,那都是拿女儿的命换的呀……”说着就用帕子擦眼泪。
端王这辈子最见不得夫人哭,刚才的怒气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手忙脚乱地给王妃擦眼泪,“夫人莫伤心,咱们有事回家说。让人看到你在中军正厅里哭,还以为为夫欺负你了……”
端王妃擦了擦眼泪,哭道,“王爷这会子倒是怕丢人了,那为什么穿着戎装闯厅,还要打女儿,你就不怕熊儿丢人?”
“你不知道那小兔崽子有多可恨!说什么属鼠的贼眉鼠眼,属虎的虎视眈眈,属蛇的打草惊蛇……”说着说着自己也憋不住笑起来,“多可恶……嘿嘿嘿……缺德至极……”
“她自幼就是这么顽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什么不对的,你慢慢教就是了,何必做出这些像声儿来下女儿的面子?”
端王尴尬地搓搓手,“夫人是如何知道为夫要来军营的?”
“你多年不曾穿戎装,今日一早起来就鬼鬼祟祟地翻出来,我就知道必要有故事,就跟了出来。王爷真是好威风啊,当着那么多将军的面子,扬言要打妾身。如今妾身就在这里,王爷要打要罚,妾身就老老实实地跪下挨罚。”
“哎呦呦,气话而已。”端王忙倒上一杯茶捧给王妃,堆上笑脸道,“夫人明鉴,为夫这么多年,何曾动过夫人一个指头。”
王妃站了起来,对着端王屈身行礼道,“妾身虽粗笨,却也知晓夫为妻纲,以夫为天之理。于归多年,妾身处处依礼侍奉,不敢对夫君有半分忤逆不敬。今日劝谏不力,致使夫君闯厅,差点犯下殴打元帅,有违国法的大罪。请王爷允准妾身回到府中卸去簪环,褪下华服,去后厨舂米上灶,自罚苦役,以赎今日之过失。”
端王吓得脸都白了,忙扶着王妃坐下,“夫人这是做什么,都是为夫不好,惹夫人伤心了。多亏夫人贤德,要不为夫就犯下大错了。舂米上灶,也是为夫该去做的。”
端王妃扭过身子,别过脸去撅起嘴不理他。端王看到王妃眼里丝丝泛起的笑意,便涎着脸笑道,“夫人墨发如云,戴着簪子多好看呀,干嘛要脱簪?为夫还准备给夫人打一对儿青鸟衔珠的金簪呢。为夫听说啊,市面上最近有了什么霞影纱,蝉翼纱,还打算给夫人裁制新裙子呢。对,就做那个什么……哦,对,霓虹锦鲤留仙裙。夫人莫生气,为夫这就跟夫人回去,路过胭脂水粉铺,再给夫人买几瓶上好的桂花油和螺子黛,可好?”
端王妃也绷不住破涕为笑,“什么留仙裙啊,那都是闺秀们穿的。妾身都是老太婆了,穿成这样没得叫人笑话。”
“夫人可不老,夫人在为夫心中,永远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王爷不生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一见夫人这倾国倾城的如花美貌,什么气都没有了。”
“胡说,妾身年近花甲,哪里还有什么美貌?”
“夫人百岁时,也是绝世美人。夫人贤淑贞静,主持中馈,又为我生下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女儿,待我情深义重,焉能不是美人?夫人是为夫心中至宝……”
武韬熊趴在帐外笑得肠子都快断了,“也就娘治得了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