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韬熊在这里施施然欣欣然,那边皇上可头疼得不得了。自从萧衍投河后,每天上朝时那文武百官比□□坑还要吵。其实他也习惯了,只要是提到武韬熊三个字,那就等于在上朝时点燃了一根导火索,文臣武将就能吵得撸胳膊挽袖子,恨不能把乌纱帽朝天靴飞到对方脸上。翰林院众学士集体请求嘉奖萧衍的“节烈懿行”,兵部尚书马上站出来反对,说萧衍违背太后懿旨,实数大逆不道。礼部侍郎说萧衍此举堪比伯夷叔齐,请求为萧衍立碑刻传。枢密院集体上奏:“天魔元帅武韬熊公忠体国,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好女子。萧衍投河之举,不仅仅是不识抬举,更是对元帅的大不敬。”国子监和太学院请求为萧衍投河义举著书立说并刊印成册,树天下士子学习之表率。兵部左侍郎义愤填膺道:“嘉奖萧衍,会寒了三十万神策军将士的心。”户部联手大理寺联名奏报:“天魔元帅武韬熊素来骄横跋扈,敛财无度,私行不检,不仁不义,卑鄙无耻。”兵部右侍郎马上回怼:“尔等勿要信口雌黄!元帅带兵部上下皆如手足,恩深德重。元帅以血肉之躯保黎民安定,对吐蕃、匈奴、靺鞨更是有再造之恩。”吏部尚书说武韬熊在军中处处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拥兵自重。其种种劣迹,罄竹难书,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神策军的骠骑将军指着他的脸破口大骂:“你家大公子从前在元帅麾下任参将,打匈奴的时候,是元帅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你表侄从前也承认元帅帐下的副将,打契丹的时候,是元帅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暗箭。早知你如此兴妖作怪,元帅就不该救你这种忘恩负义之徒的子侄!”国子监祭酒跳了出来:“天魔元帅从小就顽皮,当年还说在下肥胖,胳膊像上贡的豕肉。嘴馋贪吃,毫无礼仪。”骁骑将军马上回骂:“就你好!你不贪吃,怎么不见你如元帅一般策马荡胡尘,扬鞭定乾坤?你这老儿不要忘记,你外甥当年跟着元帅讨伐吐蕃时,兵败被俘,元帅在高原上冒死营救,路遇雪崩,被埋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丧命。”车骑将军附和道,“你这腐儒枉为祭酒,你年老昏聩,泼皮无赖,简直是个无耻荒兽,矮冬瓜矬地炮,大号的天牛精……”
待到皇上被一口茶呛到忍不住咳嗽时,兵部尚书又和户部尚书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鼻子骂:“你语出悖乱,惹天子动怒,毫无人臣之伦,是何居心 !”
那口舌仗打得恨不得把太和殿的房盖捅出个天大的窟窿,皇上劝阻都没用,非得气得摔了茶碗才将这群人喝止。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上朝前那帮吃过武韬熊的亏的文官们就勾勾搭搭捅捅咕咕的:“你我可是同一年的两榜进士,一起笔墨里熬出来的,这回,可得好好杀杀那女罗刹的威风……”“就是,你我本为同窗,这回可得精神点……”“对,把她的劣行好好跟圣上汇报汇报,别丢分儿!这女罗刹,坊间流传,武韬熊夜里能化作恶雕,抓走小儿开膛破肚,吃小儿心脏。现在民间的父母凡小儿啼哭,都拿这个吓唬他:再哭,武韬熊来吃你心脏……”那群武将们呢,更是对着背地里“直娘贼”、“入他娘”、“泼杀才”地骂那些文官,还计划着叫几个军士在他们下朝的路上找一阴黑巷子把那些酸鸡用麻袋套上脑袋,揍他娘的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慈宁宫中沉水香袅袅芬芳丝毫不能解太后的头疼,即使上了年纪,但养尊处优的她依旧高贵雍容,此刻正对着奏折头疼不已。尤其是那幅《武帅幸萧衍图》,更是令太后大为光火。画上的武韬熊面黔体肥,腹大垂膝。萧衍则身纤体弱,美貌白皙。武韬熊压在萧衍身上,亲昵狎猥,贴脸挨腮,丑态百出。萧衍则在十几名甲卫的抱持下,蹙额流泪,楚楚哀怜。
“跪下!”向来没说过武韬熊半句重话的太后怒不可遏道,“熊儿,哀家向来不曾对你疾言厉色过,但今日倒要问问你,知错没有?”
“臣……知罪……”武韬熊倒也老实,规规矩矩地俯首下跪,“臣会派亲兵去晋南王府慰问,并送上厚礼。”
“哀家知道,萧衍跳河,原不是你的责任。可你看看,如今满朝文官拿这件事当成你的把柄来大作文章,如今京城里的酒肆茶楼流传着苦才子拒婚女罗刹的话本子,说你生性残暴,连剥人皮喝人血这样的污秽之词都编出来了!甚至童谣都在传唱:绝艳萧才子,明志为拒婚。宁做河中鬼,不做狼穴人。如今还有这腌臜图册在坊间传阅,你有何话好说?”
“臣……臣连累天家颜面受辱,臣有罪……”
“哀家已老,不在乎这点颜面,只是痛心你被他们说长道短地折辱。哀家焉能不知道是文官们搞得鬼!他们就是想把你塑造成迫害良家男子的恶霸才罢休。”
“太后……”
“这事,说起来就怪端王夫妻,从小对你太过溺爱,缺乏管束。当然,哀家和皇帝也有责任,只看到你的军功,不曾好好教导你人情世故,以至于你在朝堂上我行我素,殴打重臣,甚至骂遍满朝文官。如今既出了民间非议,哀家也不能坐视不管。”
“是……臣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