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儿,你可知,刀的真谛,不在杀,在藏。韬光养晦,和光敛芒,方为安身立命之道。那些给萧衍的表彰,哀家自然不会准许。至于你,停职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就留在哀家宫中,哪里也不许去,由哀家亲自教导你针线规矩。”
“是……谢太后……得蒙太后教导,臣不甚荣幸。”
太后揉揉额角,“哀家已老,没甚精力时时看着你。手下的女官嬷嬷能教导针线礼仪,却教导不了圣贤道理。如今,皇帝看哀家寂寞,把最年幼的十皇子交给哀家抚养。十皇子年满四岁了,哀家打算叫他开蒙读书。只是他年纪太小,去上书房太早,哀家不放心,便寻得一位饱学之士来慈宁宫中授课。也罢,你既然来学规矩,便和十皇子一起读书吧。”
“太后奶奶,不是吧!”武韬熊急得赶紧站了起来,关禁闭陪陪老太太就已经要她命了,再和四岁奶娃娃一起读书,把她这大元帅当什么了?“您让我和十皇子一起读那些开蒙的三字经百家姓?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太师,太子的老师读《幼学琼林》,这……”
“让你读你就读!”太后扣了一下她的额头,“哀家看你打仗玩狼的把自己都打野了,一点规矩体统都不讲。你这个样子,将来嫁人后,如何夫妻恩爱,教养儿女?”
“臣愿终身为国效力,不愿结婚生子。”
“胡闹!你身为宗室女,如不成亲,会使宗室蒙羞,父母受辱,被天下人耻笑,有违礼教!彼时你无夫婿,无儿女,掌重兵,即便哀家和皇帝相信你,你那些政敌们都会挑拨离间,说你不忠不孝,有谋国篡位之心。”
武韬熊暗自叹了口气,低声道:“是,臣谨遵太后教诲。”
“熊儿,”太后语气缓和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你听哀家跟你说,夫妻和美,儿女绕膝,子孙满堂,也是一种人间幸福。比如你父母,端王对端王妃的恩爱敬重,在宗室中都是出了名的。端王多年没有儿子却坚持不纳妾,只为了固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再看当今皇帝皇后,皇帝虽有几位妃子,然心中所爱,唯有皇后一人,你只看皇后诞育了五个公主,年过四十还能诞育十皇子,就知道皇帝对她有多么专情。还有先帝……”一提起先帝,太后老迈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少女般娇羞的红晕,“先帝对哀家,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哀家十六岁进宫为后,当时还太年轻了,心里又慌又怕。当时先帝自己也只有十八岁,大婚当日,他拉着哀家的手,告诉哀家不要怕,他既是皇帝,又是夫婿,自会对哀家多加体谅。那时的先帝,眉目温文如画,翩翩少年如临风玉树一般。后来的日子,先帝为我遮风挡雨,待我敬重疼爱。即使哀家无所出,他也从不置一句怨言,还将最成器的儿子交由哀家抚养。他既是天下人英明神武的君王,又是哀家一生的良人。熊儿,这样的夫妻之情,你难道真的不想要吗?”
“这……”武韬熊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在她久经沙场的心目中,男人女人无非是一堆血肉,一堆随时会死于箭矢马蹄流弹的血肉,不过是构造略有不同而已,无甚稀奇。况军中将士多是粗鲁汉子,平时里大情大性不拘小节,长年征战的人都不大讲卫生,体味难闻,从头到脚无一不臭。武韬熊虽是行伍之人,终是女子,酷爱清洁。她给每位将士都发丝瓜瓤澡豆皂角粉,规定他们十天必沐浴更衣一次。非战时身上沾染虱子跳蚤者,罚十天军饷,打五军棍。为了方便他们沐浴,武韬熊在神策军军营中修建了五百多间浴房,让士兵们休沐日轮流沐浴,依旧不够。于是她又让人勘测后山地形,发现有地火温汤,大悦不已,忙命人引水修渠,建了五十口沸泉池。可没想到那些泥土做的糙汉子洗了不到半年,池水都变得油腻污垢如墨汁。武韬熊又命人好一顿清淤排污才恢复使用……即便她如此绞尽脑汁地约束军士们的卫生习惯,每到夜间巡视军营时,那发黄的被褥,被汗渍浸得如铁的衣衫,依旧是馊腐气熏天。那些军靴……简直比粪便还臭!这也就罢了,还没加上那些脾气暴躁,言辞粗鄙无文,好酒好色,一言不合张嘴就骂动手就打的恶习呢!所以男人,当兄弟可以,当夫妻,行敦伦之礼,免了吧!
“哀家就是让你好好温习一下那些圣人训诲,知道知道礼仪进退,免得日后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到时候,多少军功都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