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子忙肃立躬身道,“学生有一不情之请。”
“十皇子请讲。”
“皇祖母教导学生,说夫子乃当世鸿儒,人品贵重,才高八斗。学生想求一幅夫子墨宝,日日临摹练习。”
“殿下谬赞了,臣之书法,远不及王右军。”
“学生年幼,尚不知王右军是何人。然夫子的人品学识,乃士林表率。学生敬慕夫子,愿学习夫子书法,追随夫子求学,不辜负皇祖母和父皇母后的抚育之恩,也不辜负夫子的拳拳教导之情。”
萧衍莞尔一笑,如冰川在春阳下融化。汇成了涓涓细流。“殿下真是折煞微臣了。臣今夜定竭力写出一幅好帖,供十皇子临摹。”
“有劳夫子。学生日后每日临摹一个时辰,将写出的大字交与夫子,请夫子批评赐教。”
武韬熊尚在一脸懵圈,此时方醒悟过来,也躬身道,“学生日后也每日勤加练字,向夫子求教。”
萧衍看了一眼武韬熊的满纸鬼画符,“元帅之书法,恐要多加练习,先从笔划开始,这横宜平,起笔先顿笔……”说着,用葱指纤长的柔荑玉手拿起笔,示范了一个遒劲如桥梁般的横。那指甲如芙蓉石一般,甚是好看。
武韬熊心中嗤之以鼻,“夫子有所不知。学生日日批阅奏报,没时间练字。战场上分分秒秒都是将士们的血肉。如果都这样写字,早成尸山血海了。”
“太后体恤元帅军务辛苦,特命臣教导元帅读书。元帅不比殿下刚刚开笔,字体成熟,也容易尾大不掉。若要求得进益,只怕要多加练习。臣有个建议,元帅可愿听之一二?”
“夫子请讲。”
“臣家中有一套孤本,乃前朝书法大家谢夫人所写《女则》。谢夫人的仕女簪花格,清雅秀丽,温婉贤淑,最适宜女子临摹。不知元帅可愿习之?”
武韬熊心中之火腾然跃起,狗屁《女则》,说甚《女戒》!全是奴役女子取悦须眉浊物的荒唐鬼话!天若鄙女,何以生女!地若贱女,何以长女!没有女子,何来耕织,何来繁衍,何来家国天下!我武韬熊此生之志,是策马安社稷,扬鞭荡胡尘!可不是待在闺阁中围着夫婿孩子寥寥一生的!让我读《女则》,不若让我战死沙场来得痛快!她胸臆间怒浪澎湃,却不敢发作。“学生……求之不得……”
“如此,辛苦元帅每日临摹两个时辰,写满二十张大字交与臣,臣定会逐字斟酌,助元帅书法精进。”
“凭什么!”两个时辰,不是要武韬熊命吗?她小时候顽皮捣蛋,把端王准备进献给皇上雪雕的毛都剪光了做毽子,端王在皇上面前长跪请罪恳求自罚俸禄,回家都没罚她抄过一个字的书。皇上明知道是她干的,都没计较,还乐呵呵地说:难得熊儿才七岁的孩童,居然能驯服凶禽,日后必成战场一员猛将,还特赐了她一匹千里良驷,要求端王回去不得责罚。如今这个白条瘟鸡居然敢光明正大罚她抄《女则》,老子就特么不知道“女则”两个字怎么写!
装了半天文雅娴静的武韬熊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十殿下习字一个时辰,凭啥我写两个时辰?”
“元帅容禀”,萧衍忙屈身拱手,“殿下年幼,初习字不宜劳累。元帅年长,字体不工整处,已是积重难返。臣让元帅多加练习,是为元帅着想。元帅若觉得完成困难,也可酌情减少。”
武韬熊看了看门外的宫女和教引嬷嬷,也怕被太后知道入学第一天就顶撞夫子回去得挨骂,只得忍耐下来,“学生……领命!”
晚膳过后,武韬熊被关在绣房中习字,礼佛完毕的太后闲闲地抬眼问教引嬷嬷,“哀家刚才让你去给熊儿送燕窝羹,她在做什么?”
教引嬷嬷咬嘴窃笑,“奴婢不敢说。”
“恕你无罪。”
“奴婢斗胆,请太后恕奴婢冒犯。元帅……在纸上画了萧夫子的像,边……涂鸦……边骂……萧衍你个掉了膀子的白条瘟灾鸡……还特么罚老子抄书……有能耐到沙场上跟老子比划比划……老子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戳你肺管子!老子白刀子进去黑刀子出来,戳你一肚子脏心坏水臭烂污!老子白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挑你脑浆子!老子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扎你苦胆!老子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来,让你漏一裤兜子屎……”
太后脸色一凛,怒道:“住口!元帅乃国之重臣,岂会说出此等狂悖之言!”
教引嬷嬷连忙跪地请罪,“奴婢有罪。”
太后扶起来了她:“元帅今日什么都没说,你今日什么都没听见,哀家也什么都没听见。你待会儿去元帅房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条拿给哀家。若有一个字透漏,元帅将不再是元帅,哀家也不再是哀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