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忙躬身道,“在下入仕不久,薪俸微薄,让各位见笑了。”
“晋南王府富贵豪奢堪比皇宫内苑,何来寒酸一说?”
“寒舍中馈均为母亲在打理,钱粮一事,在下并不知晓。”
“各位兄台,萧大人如今在家中身为庶子,接触不到什么财富珠宝也是有的,不过不要紧,太后已经颁下赐婚旨意,将萧大人赐给天魔元帅。谁不知道端王府富可敌国,武帅是立了多重灭国之功之人,百越、南越、扶桑、大月氏、匈奴……几个国家的倾国之富堆积在端王府库房,到时候多少财富尽归萧大人这贤淑主君所有!哈哈哈……”
“兄台说极是。萧大人下值后从不曾和吾等聚餐买书,也从不同吾等一同去字画店古董坊购文玩珍器。如此简素,日后做了帅府当家主君,手执对牌,腰挂钥匙,主持中馈,当家理事,想来也甚是得宜。”
“贤弟,只怕到时候,吾等眼里认得萧主君,威风八面的萧主君眼里倒看不见吾等啦……”
萧衍无奈,只得在次日于荣宝斋中购得两盒枣花酥,与翰林院众人分甘同味,却又被众人弃而不取。
“怎么?端王府的聘礼到了?难得让萧大人破天荒请客,这可真是盘古开天地,古来未有之啊!”
萧衍赧颜道,“非也,是衍孝敬诸位夫子的……”
“萧衍,你若真有心孝敬,也该去宴仙斋里置办一桌乳鸽藕丁蒸饭、水晶鱼鲩、海参炙羊肉、红曲炖驼肉、姜丝乌鸡羹、黄芪羊碎羹等于吾等享用,弄这不上台面的糕点就打发了吾等,岂非眼里无人?”
萧衍忙作揖道,“在下并无此意。”
“兄台,有吃且吃吧,萧大人成亲后被那金屋子藏起来了,你别说吃他的糕点,只怕见都见不到他了!”
“贤弟说得好听,这糕点又干又硬,如何吃得!”
“是啊,酥皮不酥,枣泥甜得发苦。只怕是搁置许久,早就不新鲜了。”
萧衍眼泪都快下来了,“是……是刚出炉的……”
“哼!刚出炉的怎会一股子陈年糕饼之怪味儿,算了算了,某不配吃萧大人的糕点。”
“某也不配吃……”
“某也不吃……”
众人纷纷将枣花酥扔回点心匣子,“萧大人反正以后也是狼园主君了,不如将此物拿去喂狼,也早日和那些畜生亲香亲香吧……”
“父亲,因此婚约,孩儿之策论被翰林院同僚抢去冠名,孩儿不敢置喙。那日翰林院诸位夫子攻击墨家学说,孩儿略提几句不同见解,就被他们集体攻击孩儿为异端,大伪,儒学叛逆……如今集体不与孩儿说话……”
“天魔元帅可是大司马,上柱国,二十四功臣之首,连为父见到她都得行礼作揖,能与她结亲,是你的福分!几个酸儒说闲话而已,你何必当真?”
“不……”萧衍长跪不起,泣诉哀求,“幼时娘亲曾教导过孩儿:宁喝开眉粥,不吃愁眉饭。孩儿本是无福之人,不敢奢求荣华富贵。若要娶妻,也只图品貌端正性情和顺的女子,能执帚洒扫掌家理事,孝顺父母生儿育女即可。孩儿……孩儿实不敢高攀天魔元帅……”
“糊涂东西!”晋南王斥道,“有太后赐婚,有官媒做保,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元帅夫婿,为父和你母亲就是元帅的翁姑!你兄长和三弟,就是元帅的大伯和小叔!日后仕途平顺鹏程万里……”
“父亲为了兄长和三弟,就要牺牲孩儿的清誉吗?孩儿如今在太学院的夫子和翰林院的先生们眼里,与那以色相侍人的相姑面首之流有何异?父亲,孩儿虽非嫡出,却也是您的骨肉。父亲何以弃我如敝履?”
“混账!”晋南王一个耳光劈脸扇下,打得萧衍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翰林院的人不喜欢你,还不就是因为你素日不懂得察言观色,为人不知道变通,行事孤僻乖张所致?你要你的风骨是吗?好,有本事你就去跳河,你死了,一了百了!到时候翰林院那帮穷酸再去皇上面前为你请个风骨清高的碑铭,也算为父养你一场略略收回一点本钱!”
最终,走投无路的萧衍独自来到护城河旁,纵身一跳……
那河水,冷得刺骨,如一把利刃般剜心刮髓。
他顾不上了,只想沉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