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气度高华,玉器难免简素了些。不若金冠衬以碧玺、丹泉石,更配三弟。”
晋南王妃笑道,“衍儿,为娘觉得你这发冠样式古朴高雅,想照这样式给衡儿打制一副。下个月是你祖母老太妃的祭日。为娘想着,婆母她老人家生前最疼的就是衡儿。如若衡儿能衣履光鲜地拜见她,她在天之灵定是欣喜。不若这样,明日娘亲自带着发冠送去工匠之处,派人日夜看守督造,时刻保护天家御赐之物不受损坏。”
萧衍淡淡一笑,“母亲赎罪,这发冠乃是太后亲赐,天家之物若沦落工匠作坊,岂非不敬?若是太后怪罪,只怕阖府上下担待不起。”
晋南王道,“天家之物,着实不能仿制。衡儿若要发冠,另为他打造一只便是。”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萧衍端茶的手,“嗯?衍儿素来不习骑射,如何戴起了指约?”
萧衍抚摸着手指上的苔晶水玉粉碧玺指约,笑道,“昨日慈宁宫骑射师傅授课时,十殿下畏惧箭簇,不敢挽弓,非要孩儿给他师范不可。结果孩儿因久不习骑射,一拉弓竟划伤了手指。太后教导孩儿:身为师臣,不应只读诗书,君子六艺皆不可荒疏。便赐孩儿这枚指约,让孩儿陪侍十皇子上骑射课,以免再次受伤,有碍观瞻。”
晋南王妃又看了看萧衍的血龙木玛瑙珊瑚手钏,皓腕凝霜,木质殷红如血,煞是动人,便笑道,“衍儿手腕细瘦,这钏珠有些过于硕大了,而且足足三十颗,戴着未免沉重。”
萧衍笑道,“太后娘娘说,这手钏请相国寺高僧开过光,最能驱邪避凶,养人气血。因孩儿身体虚弱,太后特地嘱咐,要日日佩戴,以求祥和。”
晋南王妃瞥见萧衍腰间的祖母绿翡翠双月玦佩饰,系的十字梅花攒心宫绦珍珠络,强笑道,“衍儿这么年轻,这祖母绿虽贵气,到底有些暗沉,你父亲戴这个颜色的玉佩倒是相宜。”
萧衍道,“母亲提起这佩饰,孩儿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虽说有惊无险,到底也是虚惊一场。孩儿怕父母担忧,不敢禀告。”
晋南王皱眉道,“哦?说来听听。”
“孩儿幼承庭训,以俭朴修身养德。如今虽略有官身,按礼制需佩戴玉饰,是以不得不戴了一块小小青玉。那日太后偶见孩儿玉饰简素,便神色微愠。她老人家教诲孩儿:身为皇子师,衣着冠冕关乎天家颜面,如此粗陋,岂不是轻慢皇室?孩儿忙跪下认错。太后又问起孩儿:你父母可曾为你准备配饰?孩儿道:父母待臣关爱有加。太后向来宽仁,便恕了孩儿之罪,还赏下这块玉玦,令孩儿日日佩戴,时时不忘她老人家的教导勉励。”
晋南王笑道,“夫人贤德,母慈子孝,兄友弟恭,是全家之福。”他突然闻到鼻翼间一阵清凉微辣的馨香,不觉叹道,“夫人近日可是熏了异香,这味道清香馥郁,值得嘉许。”
晋南王妃笑道,“王爷可是糊涂了?妾身日日服侍,有没有熏香,王爷还能不知?况且妾身自年少时便不喜熏香,没得好好的衣服烟燎火气的。”
晋南王疑道,“那何来这股异香?莫不是……衍儿在熏香?”
萧衍道:“孩儿不敢熏香。孩儿日日进宫授课,为免香味搅扰贵人,有所不敬。”
晋南王使劲嗅了嗅,“不对,这味道还是衍儿身上传来的。”
萧衍笑道,“父亲说孩儿身上的味道?”他从腰间的苏绣香云纱双鱼团鎏金银链香囊中拿出一方定窑白釉骨瓷药盒,“想来是这味药材的气息。”
“哦?又是御赐之物?”
萧衍打开药盒,里面是一颗颗蜂蜡密封的药丸,霎时异香撞怀,如置身于香雪海一般。“前几日十皇子因天干物燥,声音嘶哑。太后便命太医院制了这味药丸,以川贝母,雪梨,雪耳,枇杷叶,胎白菊等药材和崖蜜搓成,因里面含有腊梅,顾而有清香之气。十皇子含服了几丸便痊愈了。是以太后说孩儿每日授课,未免用嗓过度,便命太医多制了几丸,让孩儿喉咙不舒服时记得含服。”
“太医院的梨膏本王也曾见过,从无加入腊梅之例。”
萧衍笑道,“十皇子年幼,畏惧药气,元帅便命人从端王府取来端王妃自制的三十年腊梅膏混入丸中,制成了五瓣梅花形状,哄骗他说这是梅花糖,他便肯吃了。孩儿有幸昨日服用了一丸,果然齿颊留香,提神醒脑,妙不可言。太后娘娘还亲自给这药丸命名为梅香雪意丹。”
晋南王妃叹道,“这几日的确是天干物燥,也不知晟儿在军中可安好?前几日他归家叹亲时,嘴角干燥起皮,脸上都没水色了。那说话时声音都是沙沙的,一股子尘土味儿。”
萧衍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元帅爱兵如子,将士们都说,入神策军后比从前在家时还胖。军中医官皆是国手,一定会照顾好兄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