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梦中与硕狼的幽会让萧衍的身体每况愈下,苍白的脸色蒙上了一层死灰气。“太后赏赐”送来的更加频繁了。鹿茸、麝香、燕窝、灵芝……有时是一大盅炖煮好的阿胶羊肉,有时是一碗香气扑鼻的冰糖血燕,有时是人参汽锅鸡,有时是红参炖鳝鱼……有时就是一盅加了牛乳和桂花的红豆糖藕粥,萧衍最喜欢吃这个,每次吃下去都会泪水涟涟。那味道,他吃得出来。
因萧衍没有自己的小厨房,所以皇家赏赐的御膳都送进了晋南王府的大厨房里加热。阿胶红枣乌鸡汤、党参鸽子汤、薯蓣甘蔗牛乳羹、椰汁蜂蜜燕窝乳……全是补充元气滋阴润肺的名贵膳食。传旨太监说:奉太后口谕,萧夫子教授十皇子读书辛苦,特赐予他补身。那日深夜,萧衡在外面喝了花酒回来,正打算到厨房里寻些东西吃,看到了厨娘正在做鱼羹。以紫苏叶和甘蔗铺底清蒸,肉色白玉无瑕,浓浓鲜香萦绕与鼻间,令人食指大动。他拿起筷子就要夹一块,被厨娘拦住了,“三公子赎罪,这是二公子的。”
“萧衍的?”萧衡不屑道,“他也配吃鱼羹?你休拦着,我要吃!”
厨娘施了个万福礼道,“这是宫中赏赐给二公子的,三公子,您要是想吃明日奴婢清早给您做。这鱼是宫中贵人赏给二公子补身的。”
“这是什么鱼?”
“回三公子,这是松江鲈鱼,产于江南。数量稀少,远程运输到京城尤其不易。即便是宫中,每年也只能得三十几尾。圣上自己都只留下了两尾,娘娘们和皇子公主各一尾,其余的都孝敬了太后。太后慈悲,说二公子教十皇子读书辛苦,故赏赐了二公子一尾。”
“妈呀,这就是松江鲈鱼呀!”萧衡的眼珠子都快馋出血来了,“本公子还从来没吃过呢!不行,我非要吃!”他推搡着厨娘,“你给我让开!一整条呢,本公子吃点怎么了?就是我把整条鱼都吃了,他又敢把我怎么样?”
厨娘陪笑道,“三公子,这是奉宫中贵人之命赐予皇子师的。”
“狗屁!”萧衡怒不可遏道,“昨天的墨鱼炖海参就没给我吃,前天的酒酿八宝套鸭和洞庭银鱼丝面没我的份,大前天的驼乳虾肉羹也没我的份……不光我吃不着,连父亲母亲都吃不着。感情这晋南王府的大厨房是他萧衍的私厨不成!那天宫里还送来两只说是喂花生和珍珠贝粉长大的劳什子乌鸡,好嘛,那么大那么肥的鸡,炖了足足一个时辰,就为了吊出一锅汤来给萧衍煨个鲍鱼肉!什么东西!”萧衡又掀开蒸锅,里面是一碟白生生的鳜鱼蟹黄元宝饺,和一盘红艳艳的做成玫瑰花形的甘栗玫瑰牛乳酥皮糕饼,刚想拿起来吃,又被厨娘拦住了,“三公子恕罪,这是二公子夜间读书时用的茶点,都是御赐的。”
“哼!”萧衡气哼哼地吩咐,“本公子渴了,你,去给我沏杯茶来。”
“是!”厨娘忙不迭地端来一杯菊花茶,“三公子请。”
“我不喝这个!”萧衡一指橱柜,“那不是有枫露茶和大红袍吗?我要喝那个!”
“三公子,”厨娘低声道,“您就将就一下吧,那枫露茶和大红袍,是……”
“又是萧衍那个病秧子的?”萧衡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哼!贵人们要是真那么稀罕他,干脆就把他养在宫里别放出来,省得整天赐这个赏那个,勾得人眼馋肚饿的!”
“三公子可是要违抗圣旨吗?”四位比牦牛还壮的萧衍的轿夫齐齐拦在厨娘前面,牢牢地护住了鱼羹,“太后圣意,这鱼羹是给萧夫子一个人的,府中其他人都没有肖想此物,怎么三公子就如此特殊?难道三公子这么大胆,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关你们什么事?狗奴才,滚开!”萧衡翻了个白眼,“什么东西!”
轿夫们面面相觑,互相笑了笑,“三公子说咱们是狗奴才?呵呵,好叫您公子爷知道,在下是堂堂神策军的现役兵勇,奉元帅之命做萧夫子的轿夫,顺道保护他的安全。”
“保护安全?包括帮他护食?”
“护不护的不知道,咱们兄弟们奉元帅的命令,不能叫萧夫子吃了亏,挨了欺负,否则会被军法处置。”
“今天公子爷我就吃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萧衡扑上去想抓锅里的鱼,被几个轿夫一拦,生生地把自己弹到了地上,气得一摔筷子破口大骂,“狗奴才!你们要造反啊!来人啊!给我乱棍打出去……”
喧嚣吵骂声惊动了晋南王妃,她赶紧扶着一个丫鬟急急忙忙赶来,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萧衡道,“衡儿怎么了?跟娘说说,谁欺负你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就这四个混蛋!”萧衡气得跳脚,“他们把着那鱼,不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