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晋南王妃领着萧衡把莲花球交给杨煦便匆匆离去时,杨煦道,“还有一事,在下还要与王妃商量。”
晋南王妃道,“还有何事?”
“国朝仪制,亲王之子,无论嫡庶,及冠后均有自己的跨院。跨院里有公子专属之正厅、书房、寝室、小厨房、净房、恭房……并男女诸位仆从三十人。在下奉元帅之命服侍公子,发现公子跨院只有三间房,如此狭窄粗陋,连一般中农之家的公子都不如,不光没有正厅,连书房和寝室都在一处。公子夜间读书想喝口热茶,别说小厨房,连个生火的炉灶都没有……”
晋南王妃心虚不已,“本宫原本是想着给衍儿扩建房舍的,怎奈家中诸事繁杂,给浑忘了。衍儿又多病多痛,一年到头药石不断,更不宜挪动搬迁。”
杨煦冷笑道,“王妃贵人事忙,三公子的逸晨斋高大阔朗,大公子的逐浪斋后院有个专供他一人习骑射的跑马场。这几日王妃不是还想仿效神策军营的温泉引水之法,给三公子建一个温泉沐房吗?”
“这……”晋南王妃赧颜道,“衡儿生下来时体内便自带寒毒,郎中说要时常以温泉沐浴祛寒,否则会有碍子嗣……今日幸得军爷提点,本宫这就为他准备起来。”
“王妃慈母心肠,令人感动。只是王府宅基有限,不知该往何处扩建?”
“本宫……也颇为难作……衍儿的跨院挨近衡儿的逸晨斋。若是扩建,只怕要动衡儿的房间。那些房子……原是为衡儿娶亲之用。”
杨煦冷哼道,“王妃好谋划,二公子尚未娶亲,倒是惦记三公子成亲的事了。”
“军爷有所不知,非为本宫偏私。衍儿自幼聪慧,前途不可限量。衡儿资质平庸,非为栋梁之材。本宫想着,衡儿是幼子,不图他多有作为,留在父母身边尽孝即可。”
“萧夫子从前是王府庶子,如今是贡试魁首,七品翰林编修,又是皇子师,居住这般跨院,只怕有损天家颜面。”
晋南王妃道,“本宫如今也在为衍儿相看世家贵女,待到亲事敲定之日,自会根据对方陪嫁的物什和仆妇人数再行修缮。凡事总得有个章程法度。”
杨煦道,“王妃所言到也有理,凡是都得有个章程法度,在下受教。前几日三公子将御赐宫灯上的莲花球赠予青楼女子那件事,我等私自瞒下,密不上报,的确失了章程法度。闻听王妃慧言,如醍醐灌顶一般,令我等心智澄明。在下这就将三公子所为上报元帅,并承担知情不报之罪。”
晋南王妃闻言,吓得面色如土,颤声道,“本宫今日就和王爷商议给衍儿扩建跨院之事。”
杨煦道,“二公子甚爱御赐的枫露茶,那茶需要上好的井水冲泡。逸晨斋里那口甜水井,还有那方甘泉……”
晋南王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明日本宫就让工匠敲掉逸晨斋的围墙,把甜水井、甘泉、小厨房都挪到衍儿的跨院!”
杨煦找来的工匠手脚甚是麻利,没出几日就将甜水井、甘泉和小厨房挪到了萧衍的跨院。因这跨院从没有起名,杨煦便建议萧衍,莫不如命名:兰韵轩,取笔墨诗韵,君子如兰之意。萧衍喜不自胜,欣然提笔,让杨煦请工匠打制匾额,挂于正门之处。
匾额落成之日,慈宁宫中又派出司礼太监送赏。彼时在赌坊流连一夜输了个精光躺在房中生闷气的萧衡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不由得大怒,摔杯砸碗地跳骂道,“大早上吵个不停,让不让人睡觉了!”
书童红运忙阻拦道,“公子慎言,那是慈宁宫中的中贵人们来给二公子送赏。”
“赏赏赏赏赏,一天到晚赏没完了!那瘟灾病鬼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值得这么赏!杀了贼王吗?擒了反叛吗?不就是跳了回河吗?不就是长得有几分人模狗样的吗?妈的整天吃的穿的用的,流水似的往他房里送,父亲母亲都只能看不能摸的,我更是挨点子边儿都会倒大霉!他这哪是王府的庶子,贵人们把他宠得比祖宗还大!”
红运小声道,“公子何必和二公子计较,您是王爷最疼的嫡幼子,是王妃的心头肉,是世子爷的嫡亲幼弟。府中上下,无不以您为尊。”
“哼,你说的那是以前!如今风向早变了!你看我想吃口鱼那起子奴才都敢拦着,母亲想给我炖碗蛋羹,杨煦都跟疯犬似的护着那点子鲍汁鱼露。如今连我的甜水井和甘泉都被挪到萧衍的狗窝去了!妈的,我听下人们说,母亲还打算把我的小花园拆了,给萧衍建房子呢!”
红运安慰道,“那只是王妃的权益之计。是那帮御史说二公子如今为皇子师,房浅屋陋的有损天家颜面。王妃怕他们再叽叽歪歪,这才勉强同意修缮二公子宅院,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给御史们看!”
“哼,连我的甜水井和甘泉,包括小厨房都被霸占了去,还做做样子,我看母亲也怕了他!宫里整天那皮的缎的绫的锦的,一箱箱的往萧衍屋里搬!怎么着?要开皮货店还是绸缎庄吗?妈的!这么稀罕他还把他放在晋南王府干嘛,直接洗刷干净塞进那女魔头被窝里去多好!投河拒婚,我呸!也不知道卖了多少次身子换来这么多宝贝!”
“王妃是嫡母,怎么会怕一个庶出的儿子!”
“母亲前几天还因为我捡了萧衍的莲花球罚我闭门思过呢!她说要是这事让父亲知道了,不光要跪祠堂禁足,搞不好还得挨家法。”
“王妃不过是恨铁不成钢,您是堂堂金尊玉贵的嫡公子,没得捡他那点子东西。您想,从小到大哪次您和他有争执,府内上下不是全向着您?便是大公子每次回府,都是只给您带礼物,什么时候给二公子带过?”
“对了,我看就是大哥不在家,他故意欺负我。大哥总说萧衍身体不好,让我别和他计较,我是嫡子,有母亲疼爱,他是庶出,又没了生母,我们做嫡子的,要多担待一些。万一他有个好歹,传出去于父母名声不好,好像堂堂晋南王府苛待失去生母的庶子似的。”
“您看,大公子都劝您别和他计较,您比他尊贵,比他康健,比他更得人心,比他有气度,您没必要和他计较。”
“但我就是不服气!他现在都快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听说他现在连装澡豆的瓷盒都是粉彩莲花的,那盥洗的铜盆更了不得啦,盆里雕着鲤鱼、水鸭、白鹅、莲叶、荷花,活活的就是一个荷塘。每次盆里注水的时候,那些鲤鱼和水鸭什么的动个不停,浣手的时候亦能观景。这么稀奇的玩意儿,居然赏给他,一个贱婢生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