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您也是太较真了”
“就那点点耗损瞎折腾什么劲儿呢?”
“您这身体就该回府多歇歇......”
他眼里的轻蔑要溢出来,好像陆泊新这个聋子除了歇着就不该有任何作为。
这时,一直端坐喝茶看戏的张通判,终于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茶杯:“好了!” 他打断了陈主簿蹩脚的表演,“陆大人心系公务,细致谨慎,乃是......呵呵......御史风范。”
他对着陆泊新,脸上浮起毫无破绽的假笑:“陆大人既要查,便去查。陈主簿,你亲自带人去库房,务必找到陆大人要的那几本签押簿,送到值房,供陆大人仔细翻阅!”
“是!大人!” 陈主簿立刻收起表演,换上谄媚的笑容,对着张通判深深一躬。他转向陆泊新,语速依旧慢得令人心焦:“陆大人请稍候卑职这就去办”
他转身慢吞吞地走向后堂库房的方向,那些签押簿何时才能真正找到,送到陆泊新手上,恐怕比登天还难。
大堂里都是窸窣和压抑不住的嗤嗤窃笑,陆泊新独自站在大堂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他只是沉默而倔强的立着。
黄昏的阴影一点点蚕食着小院。苏韵好独自坐在窗前,外面街道传来几声带着恶意的哄笑。
陆大人那边被那些官员缠得焦头烂额,分不开身,而那些卑鄙的伎俩又来了。
果然,“砰啷”一声脆响!一块烂菜梆子狠狠砸在窗户上,难闻的馊味扑鼻,紧接着很多碎石。
“哈哈!姓苏的臭婆娘!真以为一张破纸就能护住你了?你克死父母,败坏门风,就该给老刘家暖床赎罪!”
“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吧!看你能躲到几时!”
污言秽语伴随着故意放大的狂笑,隔着院墙传来。
苏韵好攥紧了手指。愤怒烧得她眼眶发热,不能哭,绝不能示弱。
陆大人那边已是千钧重负,她这里再乱,只会让他分身乏术。她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对方扔进来的烂菜污泥,心思飞转。
对方显然不敢真闯进来,只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恶心人,激怒她,逼她崩溃或者引出陆大人。所以,既要让他们知道没用,又要不敢再来。
她飞快起身走到厨房,麻利地从角落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石灰袋子。
这石灰能消毒,去味,也能伤人。
苏韵好走到院门后,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几个猥琐的交谈声还在墙根底下。
她提起平日用来洗漱的铜盆,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刺耳的巨响炸起。
墙外的人都猝然沉默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吓了一跳,
苏韵好便立刻将手里大半袋生石灰朝着那几个声音来源的方向狠狠地泼了出去。
白色的烟尘霎时间浮荡开。
“啊——!”
“咳咳咳......什......什么东西?!”
“咳咳......好辣......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响传过来。
苏韵好迅速躲起来蹲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心脏狂跳。她压下那一点后怕,竖起耳朵。
墙外只余下狼狈逃窜的凌乱脚步声和惊恐地叫骂:“疯子!这疯婆子有毒!快走快走!......”
直到脚步声慌乱远去,苏韵好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
“下次泼的就是眼睛了。”
她不疾不徐地拿起扫帚,平静地开始清理院中的狼藉。这一袋石灰至少能换来几晚的清静,而这几晚就是她能替陆大人挣出来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