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顾霜霜问。

“二十。”张寄回答。

“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有一种过度成熟的男人味，明明只比班上的男生们大两三岁，但顾霜霜觉得张寄的眉宇神情跟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们之间，可能隔了好几个沧海桑田。

不知道为什么，张寄也和台球厅那些混混一样染着金色头发，但顾霜霜觉得张寄身上有一种麦子熟透的稳重感，金色的、沉甸甸的踏实。

她没想通，他究竟和那些混混哪里有不一样？明明他也打架、也凶人，在包厢里瞪着她的眼珠子，不高兴、不痛快、憋着怒火，凶的像一匹草原孤狼，随时可能要把自己撕碎。

人和人之间是有奇妙磁场的，有时候只需要对视一眼，就可以穿透眼睛看到对方的内心，判断对方究竟和自己是不是同路人。

都是黄毛，她偏偏觉得张寄是不同的，潜意识里似乎做了很笃定的判断，张寄绝不会和包厢里那群混混一样，乘人之危欺负她。

仗着这点莫名的自信，她想一点一点试探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他究竟能被她欺负到什么地步，才会露出他原本凶残暴戾的爪牙。

张寄被她那句“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给气笑了，冷笑道：“你早上那副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彼此彼此。”

顾霜霜笑嘻嘻地说：“是夸你来着，觉得你比我身边这些男生看着有男人味，能让人慢慢品的那种。”

张寄才发觉她那张小嘴是真会嘚巴嗖嗖，前一秒在骂人，后一秒又把人给哄回去了，张寄嗤鼻道：“你总算说了点人话。”

听着耳朵都酥麻舒畅。

公交停摆了五六站，快到目的地，张寄不逗她了，敛眉道：“过了这站，下面的路会越开越荒凉，你要调头趁早下车，这趟已经是末班车了，后面可没有公交给你倒回去，这站下车，你走回闹市区也不算远，到时候随便打个车，早点回家。”

没忍住，脑子一抽，婆婆妈妈继续念叨：“你长点心眼吧，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出来瞎逛，我还以为你跟包厢里一伙的，原来他们才是一伙，你只是单枪匹马。你是不是傻，居然为了花那种人的钱，把他们带到KTV，你知不知道KTV里很多杂种，喝了酒借着酒疯欺负小姑娘？”

顾霜霜眼睛亮亮的，脸上是深藏不露的微笑。

张寄说她傻，他才傻呢。

KTV背后参股的几个大老板里有她的亲舅舅，她还能在自己人的地盘上吃亏？

她疯，也是有分寸的疯，才不会随便把自己给搭进去。

“笑，就知道蠢笑！我看你迟早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钞票。”张寄一见她没心没肺的笑容就犯头疼，扶着额说：“要不是你好闺蜜昨晚收留了我，我欠她一份情，老子都懒得跟你说这么多。”

顾霜霜见他真恼火了，好不容易把笑给憋回肚子里去，拖着长长的尾音，眼睛分外熠熠地说：“张寄，我看的果然没错，你是个好人。”

被她高深莫测的笑盯的发毛，张寄四肢百骸扫过一阵恶寒，缩了缩肩膀，觉得眼前这个真是个没救的癫婆。

他教她以后出来玩多长个心眼，她夸她自己果然识人透彻，都什么鸡同鸭讲。

张寄不理她，怕她真跟自己一路跟到工地那一站去，索性就在这站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