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打架对于向成来说就和喝水吃饭一样平常,断骨见血都是家常便饭。
最凶险那次后脑勺被人开瓢,十二针才勉强把命缝回来。
疼痛就好像是生长在他血液里的东西,他早就学会如何与之共处。
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仿佛全身骨头被寸寸碾碎,每块肌肉都与骨骼撕裂开来,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成了酷刑。
小畜生。
他躺在床上闭眼骂了一句,奈何小畜生本人已经四仰八叉晕死在地上,根本没听到这声发自肺腑的怒骂。
向成挣动双臂,将那早已松脱的领带彻底扯开。
腕骨上一圈深红勒痕火辣辣地疼。原本他差点就要挣脱,不料被小崽子察觉,对方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气,重新勒紧时险些勒断他的腕骨。
他揉着淤伤撑起身,看着地上双眼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向宁,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膝盖慢腾腾起身,挪过去将手背搭在向宁脑门儿上。
啧,烫得能煎俩鸡蛋。
明明下午打完针已经退烧了,但是晚上非得折腾,现在好了吧,被一脚踹昏死过去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向成啐了一口,弯腰去捞地上的人,酸软的手臂试了三次才找准发力点,将人摔回床上时,他自己也险些散架。
他靠在床沿大口喘气,垂眼睨着连昏迷都紧蹙眉心的小孩儿,忽然嗤笑出声,不轻不重拍了拍那滚烫的脸颊:“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的是你。”
向宁在昏迷中依然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向成在昏暗里凝视片刻,在把人打一顿再走和直接走之间选择了去客厅拿药,还顺手倒了一杯水。
“你他妈真是我祖宗。”他没好气地用掌心轻拍对方脸颊:“祖宗,起来吃药。”
回应他的是声模糊的呓语:“哥...”
“哎不敢当不敢当。”向成把水杯往床头柜一搁,单膝跪上床沿,“以后你是我哥。”
他拎着衣领把人拽起,指尖掐开下颌,“来吧宁哥,张嘴。”
食指压住舌根塞进药片,灌水时几乎带着惩戒的力道,最后揪着头发迫使对方仰头,拇指在喉结重重一按。
听见吞咽声后,他随手将人摔回枕头,拍了拍掌心:“怎么没呛死你个小畜生。”
向成弯腰从地上捞起那条皱得不成样的裤子,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和半包烟。
他抽出一支烟在指间转了个圈,偏头看了眼床上呼吸渐趋平稳的向宁,抬手取下衣架上的黑色大衣披在肩头,转身推开卧室门走向阳台。
凌晨的寒风瞬间裹住全身。
他下意识拢紧大衣,将烟衔在唇间,一只手挡风,一只手点火。
啪嗒一声,窜起的火舌映亮他低垂的眼睫。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一瞬,青灰色的烟雾便混着呵出的白气,模糊了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站在寒风中开始反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捡到小崽子那年,向成十五岁。
那天他刚因为分钱的事儿跟人动了手,脚踝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
路过小卖部时,他照常买了两根火腿肠揣进兜,拖着身子往江边废弃的小公园走。
公园草丛里有个他搭的狗窝,8岁以前他自己住,8岁快结束的时候,来了一条黄狗,于是他和黄狗一起住了两年,11岁时,他终于攒了些钱,在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个三百块的单间,把窝留给了黄狗。
没事的时候,他就会来公园找黄狗待一会,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但是那天,狗窝里没有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儿。
小孩儿听见动静,挣扎着抬起眼皮,警惕地瞪着他,模样还挺凶。
“嘿。”向成扯着嘴角笑了,血痂裂开带起细微的疼,“占了我的窝,还敢朝我龇牙?”
他伸手想揪衣领把这小东西拎出来,虎口却被狠狠咬住。
向成吃痛地抽气,正要发作,那小孩儿却突然松了口,断线木偶般向后倒去重重摔回狗窝,扬起一片尘土。
他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条死狗一样。
“哎我可没动你,不带这么碰瓷的。”向成看了眼虎口,牙印很浅,还有几个缺口,估计小崽子乳牙还没长齐。
他从兜里掏出火腿肠,蹲下身戳了戳小孩灰扑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