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子到不了厨房,向成只能在卧室活动。
一日三餐都是向宁弄好给他送来,早餐就吃点鸡蛋面条之类简单好做的,午餐和晚饭都是学校食堂打包来的。
就这么被关了一个星期,哪怕有手机,向成也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他百无聊赖地摊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如此草率就答应了向宁的要求,根本没有料到每天被关在卧室里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多么痛苦。
胳膊动了动,向成伸手到旁边摸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半,向宁要十一点才放学,十一点半才能到家。
现在向成每天就等着晚上向宁回家陪他说说话,不然日子实在太无聊。但是向宁通常要学到凌晨一点钟才会上床来陪他,他俩还没等说上几句话向宁就要睡觉了,他躺在旁边睡不着,但也不好给人叫起来,只能自己挨着,有时候能一直挨到天亮。
操。
别人养小孩儿也这么费劲吗?
等向宁考完一定要赶紧把话说开,不然总这么拴着他也不是个事儿,早晚给他逼疯。
向成翻了个身,听见锁链随着翻身的动作发出声响,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晚上向宁回家时,他已经叹了不知道多少气。
“宁宁!”一听见开门的动静,向成就立马坐起来喊他,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得出去溜达溜达。
“嗯?”向宁放下书包,推开卧室门进来看他,视线扫过向成脚踝上完好无损的金属环,不自觉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怎么了哥?”
向成朝他招手,没先说想出去的事儿,只是说,“过来抱抱。”
向宁走过去,坐在床边抱住了他,向成双手搂紧向宁的腰,用下巴卡着他的肩膀,“晚上作业多吗?"
“还行。”向宁拍了拍他哥的后背,视线垂下来,落在一旁的锁链上,他知道他哥心里在想什么,主动开口:“你待不住了?”
向成见他主动提了,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只叹气说,“你就是关犯人每天还给点儿望风的时间呢。”
“嗯。”向宁去亲他哥的脸,轻轻啄了两下,“那走吧,你想去哪?”
这倒是给向成难住了,他平时也没怎么特意去逛过哪里,思考片刻,觉得这大半夜不适合跑太远,何况明天向宁还得早起上学,不想折腾太晚,“就小区楼下吧。”
凌晨十二点,小区里没几个人。
向成踩着花坛沿儿往前走,偶尔手欠摘两片叶子,向宁就跟在他身后,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向后拉长。
向成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神游,总觉得他和向宁现在的关系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每天被关在家里,除了处理工作身边能见到的人只有向宁,向宁好像成了他的世界中最唯一真实的东西,只有晚上等向宁回来跟他说两句话,他才觉得踏实。
鬼使神差地,向成想起那天向宁说过的话。
“我可能会这真的会把你绑起来,关起来,关在没有光没有声音的屋子,很长时间不给你饭和水,等到你精神崩溃,我再出现在你身边,这样你就永远也离不开我....”
向成猛地浑身一抖,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宁宁。”向成突然回头看他,尽量扯出个轻松的笑:“你这手段都跟谁学的?你平时不会看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吧?”
向宁正盯着他哥的脚踝看,虽然那里被西装裤包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没露出来,但是向宁知道,他哥脚踝上有一圈被金属环磨出来的红痕。听见他哥问话,向宁微微移开目光,不太在意地说:“你以前不就这么养我的?”
向成:“?”
“我有吗?”向成停下,从花坛沿儿上蹦下来,站在地面上看他,表情是很真实的疑惑。
向宁皱眉,不太满意他哥的反应,“你都忘了?”他走过去蹲下给他哥整理整理裤腿,将卷起的裤脚放下,抬头说,“我小时候你就把天天拴在床上,晚上回来才给我松开。”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时候向成白天要出去赚钱,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不好带向宁一起,就天天把他锁家里。
但是有一次,向宁自己把煤气罐打开了,要不是他回去早,小孩儿都快断气了,从那以后他就干脆找条链子把向宁锁床上,每天活动区域就床到卫生间那么段距离。
“......我那跟你能一样吗?”向成有点无语,拿脚尖踢开他的手,“我当时是没办法!我要不栓着你你哪天就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嗯。”向宁感觉被踢到的地方有点微微发麻,将手背到身后,站起身笑着看他哥:“我知道,你锁我是因为爱我。”
在楼下逛了半个小时向成就回去了。
往后差不多一个月,向成就一直被这么关在家里。
因为要这段时间主要以陪向宁为主,所以他没有给自己安排太多工作,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他不怎么刷短视频,也不看电影,不打游戏,没什么爱好,只是偶尔去跑步机上跑跑步,做几个俯卧撑。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他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就是向宁,而工作的目的,有几分是为自己,几分是为向宁,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长时间的封闭生活让他的作息变得很差,他经常白天睡一整天,然后半夜才醒来,跟向宁说两句话之后自己熬夜到天亮。
因为长期躺在床上,几乎没什么身体消耗,他的饭量也渐渐变小,以前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只能吃一碗,甚至有时候只吃半碗,他瘦了很多。
人无聊的时候就会想东想西,向成开始思考之前从没想过的东西,比如父母在他面前坠楼那天是秋天还是冬天来着,当时他们是因为什么吵架来着,孤儿院里有谁打过他,以前装钱的那个铁盒子放在哪了,捡回向宁那个冬天的雪到底大不大,有没有冻死人,黄狗还会活着吗......他做梦的次数也变多了。
向宁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宁宁。”向成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叫了一声。向宁晚上回来后会把锁链解开,让他可以在屋子里自由活动一段时间,睡前再重新锁上。
向宁原本都是在卧室里看书,但是后来搬去了书房,此刻正坐在书房的写字桌前做题,听见他哥叫他应了一声,“怎么了?”
“今天几号了?”向成望向不远处的电视塔,发现今天电视塔竟然没亮。
“4号。”向宁说,“你不是有手机吗?”
“啊,我忘了。”向成转身走进书房,盘腿坐进向宁旁边的沙发椅,沙发椅的皮质表层被他压出细微的褶皱,“我记性好像变差了。”他交叠胳膊趴在向宁书桌上,侧过头去看他,“我感觉我快被你关傻了。”
向宁放下笔,看向他哥,发现他哥眼底一片乌黑,仿佛几天几夜没合眼,不由得伸出拇指去按了按他哥的眼皮,向成顺势闭上眼睛,睫毛一颤一颤。向宁盯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满足。
“那出去走走?”向宁故作好心地问,但他知道他哥不会答应,因为他哥心疼他,舍不得半夜折腾他。
果不其然,向成说,“算了。”
睫毛还在颤。
向宁垂眼盯着那扇睫毛,总觉得有个疯狂的念头在内心深处悄无声息滋生,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也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冲动,视线不经意下移,瞥到了他哥锁骨处鲜艳的红痕,那个被强行压下的念头顿时又猖狂地破土而出。
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哥。”向宁轻声叫他。
“嗯?”向成没睁眼。
“走吧,睡觉去。”
“你不写了?”向成睁眼,眼皮被向宁按了太久,刚睁眼时眼前有点花,缓了几秒才恢复视线。
“没什么难度,都写过很多遍了。”向宁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拉起向成往卧室走。
金属环再一次贴上脚踝时,向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向宁的手抓了个空,疑惑地抬头看他哥。
向成觉得心底莫名紧张,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抗拒,有那么一秒钟,他甚至想直接转身走掉,但是对上向宁从地面望过来的目光,又觉得脚下有千钧重。
操。
真他妈要疯了。
向成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感受胸腔从充盈到干瘪,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换另一只吧,这只有点儿疼。”
说完,他迈动另一只脚,主动将脚腕送进金属环里。
咔哒一声,那只脚腕被严严实实圈了起来。
向成的心莫名往下沉了几分。
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一点点从黄色变得透明。
凌晨五点半,向宁比平时早半个小时起床,坐在床上盯着他哥睡得并不安稳的脸看了半晌,然后起身去厨房做了早餐,将餐盘轻轻放在卧室的桌子上后,站在门口看了床上的人几分钟,才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向成醒来时并没有感受到充足休息后该有的轻松感,反而大脑发晕,耳边甚至伴随着轻度耳鸣。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有拉开,他就在黑暗中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才渐渐清醒。
从床上坐起来后,他下意识去找手机,想看一眼时间,但意外的是,他翻遍了整个床也没找到,可能是不小心掉到哪个角落了,向成想,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下床去拉开窗帘,晴天,太阳不错,只是快落山了。
他坐回床上,觉得无事可做,便想找电脑来处理处理工作,结果视线扫过书桌,发现电脑不在,不仅电脑不在,本该在中午送来的午饭也不在,空荡荡的书桌上,只有一盘看起来已经冷掉的烤土司。
向宁中午没有回来给他送饭。
向成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想给向宁发个消息问一下,这次他将床下,床缝,书桌,甚至书桌和墙的空隙都查看了一遍,仍没有发现手机。
或许是昨晚落在客厅了,向成想,等晚上向宁回来再去拿。
他爬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书桌,用了点力气拉开椅子,喘了口气才坐下去,拿起吐司片放进嘴里,咬一口,又硬又冷,不好吃,下意识看了眼盘子旁边,发现没有保温饭盒,才想起来向宁没给他送午饭。
啧。
还说八大菜系厨师呢,结果连午饭都给他忘了。
向成吃得有点噎,想喝口水顺顺,习惯性伸手去拿桌角水杯,结果发现原本放水杯的位置空空如也。
“......”饭忘了也就算了,水也不给喝。
就这水平还学别人玩囚禁,向成有点无语地将咬了一半的吐司丢回盘里,拍了拍掌心,起身走向浴室。
脑子太沉,他想洗把脸醒醒神。
对上镜子里的自己时,向成吓得发出一声卧槽。
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但是没想到这么不好。
眼底乌黑一片,嘴唇布满死皮,脸颊轻微凹陷,显得颧骨尖都凸了出来,更令向成震惊的是,他身上从脖子到胸前,光是镜子里能看见的这点儿地方,都被层层叠叠的吻痕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