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腕上那条被他亲手打进墙的链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向宁陪他玩囚禁。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向宁。
操。
向成烦躁地拧开水龙头,动作粗暴地往自己脸上掬了两捧凉水,冰冷的刺痛感扎进皮肤,心底那股躁意才被勉强压下几分。
他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躺回床上,水珠顺着耳根脖颈往下淌,也懒得去擦,只抬手把遮住眼睛的刘海撩开。
烦。
没手机没电脑,还被锁在卧室哪也去不了,向成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索性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个月来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雪白一片,有几次向成甚至后悔没有当初刷个有图案的天花板,他还能数着玩玩。
他面无表情地瞪着眼睛,起初还能零零散散思考一些工作上的事,但大脑深处隐隐的钝痛像一根锉刀,反复碾磨着他的神经,将所有思绪强行斩断、搅乱,最终拧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觉得是这屋子不透气的缘故,闷得他头痛。于是爬起来去开窗,手搭上把手,用力一推——没动。再试,用上全身的力气往外压,窗户依旧纹丝不动,焊死了般。
操。
向成烦躁地低骂一声。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抡起拳头,猛地砸向玻璃。骇人的巨响在房间炸开,整扇窗剧烈震颤,发出持续不断的、危险的嗡鸣。
真他妈要疯了。
他收回微微颤抖的手,烦躁地拧紧眉峰,转身就想去浴室再洗把脸。然而刚迈出一步,脚背被锁链绊住,整个人瞬间失衡,猛地向前栽去!下巴毫无缓冲地重重磕上坚硬的椅角,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混着炸裂的剧痛,硬生生将他的眼角逼出水光。
所有累积的烦躁、不安、痛苦,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如同火山爆发。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暴躁到极致的低吼,一把抓起那把绊倒他的椅子,腰腹发力,抡圆了狠狠砸向窗户!
“哐——啷!!”
巨大的撞击声几乎刺破耳膜。椅子在接触的瞬间四分五裂,木刺如弹片般飞溅,其中一道在他脸颊划出鲜明的血痕。向成看也不看,反手抓起桌上的餐盘,再次用尽全力掼向那片狼藉的窗口!瓷盘应声爆裂,碎片像白色的雪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到底是他妈谁高考!?”他嘶吼着,声音因缺氧和暴怒而扭曲,“操!都他妈去死!别来找我!滚!滚啊——!”
暴躁达到了顶峰,他一脚踹翻书桌。抽屉摔出来,柜门弹开,书本哗啦啦泼洒得到处都是。他不解气,又对着桌板狠狠踹了两脚,转身扑向床角,双手扣住床垫边缘,想将这房间里最后一件大家具也掀个底朝天。
可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饭的原因,猛然发力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沉重地栽倒进床垫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窗外的绯红一寸一寸被黑暗蚕食。
向成再次睁开眼睛时,视线灰蒙蒙地看不清东西,意识也灰蒙蒙地不甚清晰,瘫在床上缓了片刻,才在一片混沌的大脑里抓住一丝清明,缓慢地从床上坐起,一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一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漆黑一片。
晚上了。
胃袋里传来“咕嘟”一声,向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他已经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再加上刚刚的失控耗光了所有力气,此刻饥饿与疲惫便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他无力地歪倒在床头,伸手“啪”地按亮壁灯。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缓了好几秒才适应。
室内一片狼藉。
混沌的意识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向宁呢?
午饭没送,晚饭也没送,难道是忘了?不应该啊,小崽子别的不说,照顾他还是挺上心的。那是有事情耽搁了?可是快高考了能有什么事?
向成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不会是小崽子出事了吧?
车祸?跳楼?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学校老师应该会给他打电话吧……但是他的手机不见了!操!
无法确认的恐慌与各种糟糕的想象交织在一起,将向成的心死死揪住,他一把掐住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陷进皮肉,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等等,没准儿过一会就回来了。
紧绷的指尖微微一颤,向成一点一点松开了力道,饥饿感在身体松懈的瞬间变得尖锐,像有只手在他胃里反复抓挠,与疲惫交织,几乎要抽干他最后一丝力气。向成无力地瘫在床头,耳朵却时刻保持警惕,不放过门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因为没有手机,所以他无法在黑夜里感知时间,直到天边泛白,他才意识到向宁一整晚都没有回家。
不能再等下去了。
向成猛地从床上弹起,扑到墙边,双手抓住那根冰冷的锁链,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拉扯。链条绷得笔直,与墙体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像一头困兽,疯狂地拽着、蹬着,直到力气用尽,颓然地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着,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操。
真他妈结实。
向成思索片刻,将目光投向那扇被封死的窗户,二十二层,虽然跳不下去,但是在窗户边喊一嗓子应该能喊来人。
这个想法让向成再次振作,他抓起昨晚被砸断的椅子腿,拖着沉重又虚弱的身体,再次站到窗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重量和残存的所有力气都压在这一击上,朝着那已经布满裂痕的玻璃中心,狠狠砸去!
“哐——!”
窗户发出巨大的哀鸣,整面玻璃剧烈地振动,裂纹像蛛网般疯狂蔓延。他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渗出血丝。胃里空得发慌,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管不顾,再次举起木腿——
就在这一刻。
“哥!”
向宁震惊地大吼一声,随后大步跨过一地狼藉,一把拽过向成,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椅子腿,惊慌失措,“你干什么?!”
“宁宁?”向成愣住半秒,随即急切地伸手,将他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向宁推开他,惊怒交加:“倒是你,你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向成被他质问一般的语气激怒,音调猛地拔高,“你他妈一天没回家,现在来问我干什么?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向宁困惑,“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去竞赛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上午,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见?”
“啊.....我手机不见了。”向成挠挠脑袋。
“手机不见了?”
“嗯,可能前天晚上落客厅了,你去找找。”
向宁转身去客厅,果然在沙发上发现了向成的手机,他将手机拿起来递还给向成。向成指纹解锁,打开,果见向宁给自己发了很多信息,说是去竞赛了,一整天不回家,钥匙在床头柜里,让他自己解锁。
他看着这些信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向成筋疲力尽地倒在向宁身上,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向宁伸手将他哥搂在怀里,掌心轻抚他的脊背,抱了一会儿,向宁扶着向成回到床上坐好,作势起身去客厅。
向成条件反射般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去哪儿?”
向宁被抓得手腕发痛,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哥那只死死扣住自己的手用力到发颤,粗大的指节可怕地凸起着,好像非常害怕自己从他手下消失。
一股战栗般的狂喜从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猛地窜起,他眨了眨眼睛,掩盖那快要溢出的、扭曲的满足,柔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嘴唇都裂了。”
“不用。”向成胳膊用力把他拽回去,手臂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疲惫道:“再抱一会儿。”
向宁低头看着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的向成,不自觉笑了起来,手掌轻拍他哥的脊背,“嗯。”
多日的囚禁和一整日的滴米未进让向成的精神脆弱到极致,昨天爆发性的破坏也让他的体力变得岌岌可危,此刻脸紧贴着向宁的胸膛,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强有力地跳动着,身体里的所有焦灼,烦躁,不安都被一点点抚平,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宁静。
过了一会,向成觉得自己彻底安静下来,才松开向宁,哑声说:“去倒水吧。”
向宁倒完水回来,没有直接递给向成,而是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
向成没管那么多,见向宁把玻璃杯凑到自己唇边就自然仰起了头,温水沾湿嘴唇上的裂纹,缓缓流进喉管,干涩了一天一夜的喉咙终于被滋润,向成觉得所有的饥渴都在这一瞬被无限放大,身体里最原始的本能驱使他想要喝到更多,喉咙快速收缩,喉结上下滚动,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他急切地想要水流快速灌进口腔,但是向宁却一直不疾不徐地把控着流速,向成等得不耐,抬眼去催,然而却在对上向宁眼神那一刻,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向宁的眼神太偏执太疯狂,眸底深处仿佛藏着一只凶残的猛兽,伺机而动准备将他撕碎。
电光火石间,向成再次记起了那段话——
“很长时间不给你饭和水,等到你精神崩溃,我再出现在你身边,这样你就永远也离不开我....”
向成猛地一惊,一个令他遍体生寒的念头从心底冒出——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手机刚好不在卧室
向宁刚好去竞赛
又刚好在他破窗之前回来
还有.....窗户为什么打不开?
所有的疑问串成一起,犹如一道闪电在向成脑海炸出一片白光。
他骤然发力抬手打掉水杯,水杯“哐当”砸在地板上,温水溅湿两人的裤脚,向成的眼神瞬间从受惊困惑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向宁变得错愕脸。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向宁,我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