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别睡了。”向成一把掀开被子,使劲摇了摇向宁的肩膀,丝毫不顾及对方睡得正香,“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要不一整年都没精神。”
向宁昨晚开会开到后半夜,上床的时候都快三点了,这会儿困得要命,眼睛都睁不开。他不满地哼了一声,拉住被子往里面缩了缩,模模糊糊地发出两个音节:“……马上。”
“别马上,就现在。”向成毫不留情地扯掉他手中的被子,伸手到他的睡衣里一通乱搅。
他刚从外边溜达一圈儿回来,手冻得冰凉,刚伸进去向宁就被冰得嗷了一嗓子,一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拧眉看着他哥,脸上写满被人强行叫醒的烦躁,“你干什么?!”
“哎,大年初一不许发脾气,要不一整年都不顺心。”向成捏了捏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警告。
“……”
向宁有点想骂人。
他拧眉跟他哥对视了一会儿,最终在对方严肃又认真的表情中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你都信,你怎么这么封建?”
“我封建?”向成吃惊地瞪大眼睛,伸手压了压向宁翘起的头发,“我要是封建能在你十五岁的时候跟你做*?我感觉我都够开明的了,甚至有点开明过头了,我都怕警察哪天突然冲进来把我抓走。”
“……”
向宁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把话题拐到这里的,呆在床上懵了两秒才重新开口说话:“别担心,警察要抓也是抓我,是我先强迫你的。”
“呦,你也知道你那是强迫啊?”向成诧异地挑了下眉,而后抓起旁边新买的红色袜子举到他嘴边,真诚提问:“向宁同学,采访一下,您那天是怎么想的?就不怕我真生气了不要你了?”
向宁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一下,抽出袜子低头往自己脚上套,动作间还带着刚起床的懒怠。
“你都要和别人在一起了,跟不要我了也没什么区别。”他说。
“可是如果你老老实实的,我还能继续给你当哥呢,你那么一闹,但凡我脾气差一点儿咱俩就真完蛋了,从此一拍两散再无瓜葛,你不害怕?”向成看他穿完袜子,又拿来毛衣往他头上套。
“害怕。”向宁配合地伸出胳膊,很坦诚地承认。
“害怕还敢干?”向成揪住毛衣往下一拽,向宁的脑袋露了出来,刘海乱乱地耷拉在额前,他伸手给理了理,“我怎么感觉也没有很怕呢?”
刘海扎进眼睛不太舒服,向宁抬手揉了一下才继续说:“真的害怕,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哥。”他抬头看着向成,表情认真地说:“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把煤气打开,差点中毒死了么,我那天的感受就跟煤气中毒差不多,上不来气,好像快窒息了,我一想到你要和别人在一起,以后再也不会亲我抱我,我就难受得快死了。”
或许是因为没睡醒,也或许是因为刚才揉得太用力,向宁的眼睛有点红,望过来时透出几分可怜。
向成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睫毛上挂的棉絮刮掉,凑过去在他眼皮上亲了亲,“这么爱我呢宁宁?”
“嗯。”向宁抱住他哥的脖子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偷偷补觉,“非常爱你。”
向成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然后一把拽出被他压在屁股底下的秋裤,往他怀里一塞,毫不留情将人推开,“那快点儿起来陪我逛早市儿去,我刚才看见有个大姨扛了半扇猪进去,一看就是刚杀的,新鲜的还冒热气呢,待会儿去晚了就没了。”
“…..”
向宁抱着秋裤愣了一下,“你刚才出去了?”
“是啊。”向成又去给他拿外套。
“那你刚才怎么不买?”向宁低头看了一眼秋裤,没动,他是真的没睡够。
“这还用问?”向成拎着外套笑眯眯走过去,在他下巴上轻佻地摸了一把,“你这么爱我,我怎么能忍心把你一个人扔家里自己去逛街呢?”
“……”
“你还是把我一个人扔家里吧。”向宁郁闷地长叹一声,一头栽进被子里。
“快点儿起来。”向成去揪他的耳朵,恶狠狠地威胁,“要是真卖没了我就把你杀了吃了。”
半小时后。
向宁顶着俩黑眼圈被他哥强行拖去了早市。
他刚下车就被裹着各种香气的冷风扑了一脸,人顿时精神了。
他抬眼去看,只见整个市场放眼望去是一片热气腾腾的红。
火红的灯笼飘在杆子上,【过年的热闹场面土豆写不出来自行想象一下】
这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过年了啊。
“我靠!我猪肉真没了!”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向成费力地挤出人群,提了一下被人踩掉的鞋,表情凶狠地朝向宁走去,“向宁,这你得给我个说法,都是因为你磨磨蹭蹭我到嘴的猪肉都飞了!”
“……”谁让你刚才不买。
“我待会儿去超市给你买。”向宁木着脸道。
“超市的都不知道放多久了,哪有刚杀的新鲜?”向成皱着眉道。
“那怎么办?我去村里给你抓一头?”向宁摊了摊手。
向成看了向宁一眼,忽然抬手揽住他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其实那大姨还剩了一点儿,只是不卖了留着自己回家吃。”
“所以?”向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是小孩儿,你去说两句吉祥话儿,人家说不准就卖你了。”向成扒拉一下向宁的耳朵。
“……这猪肉非得吃吗?”向宁往后退了一步。
“猪肉拿到家,新年发发发嘛。”向成揽着他往前走。
“……驴肉鸡肉鸭肉拿到家,也能押上韵。”向宁试图挣扎。
向成没了耐心,“你去不去?”
五分钟后。
一个一米八几的小孩儿一脸严肃地站在了杀猪王姨的摊位前。
向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脸,艰难地吐出了他哥刚刚教他的几句台词,“姐姐,新年好,恭喜发财,万事如意……那个猪肉还有吗?”
正打算收摊回家过年的王姨被这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当即掀开盖帘子,豪气干云:“要多少?”
向宁拎着猪肉一脸木然地走回他哥身边,“吃吧,别撑着。”
向成早就乐得东倒西歪,接过猪肉后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你真好玩儿啊宁宁。”
向成拉着向宁把整个市场逛了一圈儿,又买了一堆鸡鸭鱼肉蔬菜水果春联窗花什么的,装了满满登登一车厢,喜气洋洋回家了。
回到家,向成把食材分类放好,然后跟向宁一起去门口贴春联。
他们家门上的春联还是前年的。
欻拉——
旧春联被撕下,新春联覆上。
两双手一左一右,将翘起的春联角全部压平。
“齐活儿!”向成看着被贴得平平整整的春联,拍了下掌心。
向宁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忙活一早上之后实在没精力再干别的,贴完春联就趴回被窝补觉去了。
向成一个人在厨房叮叮咣咣鼓捣了好一阵儿,全都鼓捣完了向宁还没醒,他就又开车去街上逛了逛,买了点海鲜和鞭炮回家。
等他把海鲜处理干净后做好,天已经擦黑了,向成擦擦手,摘掉围裙走回卧室,发现向宁还在睡。
浓墨一般的天幕旁,向宁安静地趴在大床中央,蓬松的被子里露出一双瘦削骨感的脚。
向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有些出神地盯着向宁的脚腕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床在他十岁那年买的的被子,竟然已经有些不够长了。
向成静默片刻,转身去客厅抽屉里找出一个红包,又翻出一叠百元大钞塞进去。
他把沉甸甸的红包塞进向宁的枕头下,用力往下压了压。
许是他动作太大,向宁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
“哥?”他的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哑。
向成收回塞红包的手,搓了搓指尖,垂眸看了向宁一会儿,忽然笑了下,说:“宁宁,新年快乐,你又长大了。”
他声音里的失落太明显,即使是刚睡醒,向宁也立马察觉到了。
他顿了顿,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抱住他哥的腰,把脸埋进他哥的胸前蹭了蹭,贴着他哥的心口轻声安慰:“嗯,又长大了。”
“但是依然爱你。”
向成的心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他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温度,刚才涌起的那一丁点儿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啧,烦不烦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