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向宁的脑袋,嫌弃道:“天天爱我爱我的,你说不腻我都听腻了,快起来吃饭。”
干净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他下意识勾起的唇角。
“你自己把菜都做好了?”向宁看着一大桌子菜,莫名有点心虚。
“不然呢?”向成瞥了他一眼,“等你睡醒,我猪肉都不新鲜了。”
“……”这猪肉过不去了是吧!
“喝点儿?”向成举起一瓶啤酒,朝向宁晃了晃。
“未成年不能喝酒。”向宁很矜持地摇了摇头。
“未成年还不能□□呢,你装什么?”向成拿筷子撬开瓶盖儿,咕嘟咕嘟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电视里放着无聊但热闹的春晚,外边时不时响起几声鞭炮的巨响,向成醉醺醺又含着笑意的眼睛中好像盛着星光。
向宁置身于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心脏好像被温水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踏实得不行。
这种踏实充盈进他的身体,给了他几分勇气,那些在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问的事情,好像可以在今天讲出口。
“哥。”他叫了一声。
“有话就说。”向成往他碗里丢了一只虾。
向宁看着那只虾,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那天……我们第一次,我强迫你那天……你在想什么?”
啪!
又一只虾被扔进碗里,向宁听见他哥随意又散漫的声音:“我哪有空想什么?我就一个感受,疼,太他妈疼了。”
“你幸好是一周后跳的楼,你要是第二天跳楼,就你们学校那个破实验楼,连个电梯都没有,我都够呛能爬上去。”
“……”
向宁现在相信了,他哥确实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要他。
一直以来,他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
向宁夹起那只虾塞进嘴里,眉梢眼角都带了笑。
他咽下那只虾,开口时声音里难掩笑意:“其实我根本没想跳楼,我是故意吓你的。”
向成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什么意思?”
向宁若无其事抬头看天花板,“我那天只是去天台透透气,可能是临近高考老王心里压力也挺大的,就误会了,然后我也没解释。”
“……所以我白让你*了三个月?”
“唔,辛苦了哥,我真心的。”
“……”
“来,你过来。”向成放下酒杯,撸起袖子作势要扇人,“我感觉我手心有点痒痒,需要用你的脸蛋儿缓解一下。”
向宁直接把脸贴进他哥的掌心,主动道:“打吧,给你打。”
“啧。”向成掐住他的脸使劲拧了拧,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向宁没说话,直到他哥又去掐他的另一边脸,才又叫了他一声,“哥。”
向成掐着他的脸没放手,冷酷无情地说:“求饶没用。”
向宁由着他哥掐,盯着他哥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收敛了轻松的笑意,郑重又认真地开口:“虽然晚了,而且也没什么用,但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现在知道错了?没用,我告诉你没用,你得跪下给我——”
不等他说完,向宁打断他继续说:“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你只能是我的。”
向成卡了一下,震惊地看着向宁,“……你这是道歉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向宁笑了笑,“待会儿我给你磕个头认错。”
“磕俩,公司的事儿你干得也不地道。”
“行。”向宁照单全收。
吃过饭,俩人裹上羽绒服,打算下楼放烟花。
“…..你确定要放这个?”向宁看着后车厢里那个比车轱辘还大的烟花,怀疑他哥脑袋让猪肉挤了。
“这个好看,老板说能飞三十层楼高。”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我怎么记着市区不让放呢。”向宁还以为他哥说的放烟花指的是他俩拿两根儿仙女棒甩一甩,结果没想到他哥直接整了个三百发大导弹。
“没事儿,那不一堆人放呢,警察抓不过来。”向成浑不在意。
“万一被抓了呢?”
“万一被抓就说是你放的,我路过,反正你未成年被抓了顶多批评教育两句。”
“……你真是我亲哥。”
“哎别,我要是你亲哥咱俩就□□了,有点过于变态了。”
“……”向宁被他哥这句话惊得愣在原地呆了好几秒。
“还愣着干嘛?上车啊?”向成摁了摁喇叭,不耐烦地催促。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吓得向宁心脏差点飞天上去,他缓了两秒才感觉心跳频率恢复正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你要开车?你不是喝酒了吗?”
“啊对,我忘了,瞧我这脑袋,那你来开。”他慢腾腾走出驾驶室,很自觉地让出了位置。
“……我没证。”
向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哥,“哥,要不回家吧,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喝多了。”
“我没多,我很清醒,就是脑子转得有点儿慢。”向成十分认真地反驳。
“……那就是多了,走吧,回家,明天咱俩去郊区放。”向宁拉住他哥的手往外走——没拉动。
他转头对他哥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向成对上他的目光,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去年外面热热闹闹的全是烟花,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待在家里。”
“……”
半小时后,江边废弃公园。
“就这儿吧。”向宁把烟花撂在一片空地上,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
由于不能开车也不敢打车,他俩轮流抱着烟花一路走过来的。
“可以。”向成四下看了一眼,很满意地点点头。
他掏出打火机,弯腰作势要点引线,向宁及时拦住了他的手,“我来吧,你去旁边站着。”
“我真没醉,我能点。”向成攥着打火机没撒手。
“我知道你没醉,我想点,我好久没玩儿了。”向宁小心翼翼拉着他哥的手远离引线,脑门儿上又多了几滴汗。
向成欣慰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想玩儿,我特意给你买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嗯。”向宁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太够意思了哥,谢谢你,你快去旁边看着吧,我要点火了。”
“那你注意安全。”向成很贴心地嘱咐一句,松开打火机转身走到了一边。
向宁默默松了一口气。
唰——
火苗蹦出气孔,跃动着靠近引线,刺溜一声,引线被点燃,细小的火星像蛇一样蹿了出去,向宁收回打火机快速转身跑开。
嗖——
第一束烟花飞了出去,向宁捂住耳朵笑着奔向他哥。
忽然,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红蓝光,那刚扬起的笑容骤然凝固在他脸上。
向宁看着不远处正迅速朝他们跑来的警察,咬了咬牙,终是没忍住在十七岁这年的大年初一骂出了人生的第一句脏话:“我操,哥,快跑!”
嘭——
第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