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成啧了一声,两手一揣,坐在旁边盯着小孩儿脸上的抓伤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
黄狗死了,他还可以等下一只,反正这年头流浪狗有的是,不愁捡不着。养条狗和养个小孩儿,怎么看都是养条狗更划算一些。
更何况,这小孩儿刚见面就咬他一口,性格实在不怎么样,能不能养熟都很难说。而且就算养熟了又能怎样?小孩儿早晚会长大,长大就会离开,有良心的话,逢年过节回来看看他,万一碰上那没良心的,一年到头声都不吱一个。
五岁的向宁闭着眼睛蜷缩在窄小的狗窝里,浑然不觉自己在他哥心里就这么输给了一条甚至还未见面的狗。
向成拢了拢棉袄,最后瞥了那小孩儿一眼,起身就要爬出去,但就在这时,这小孩儿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向成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奇地凑了过去,然后他就听见那小孩儿用蚊子大小的动静叫了一声带着鼻音的:“……妈妈。”
向成猛地定在了原地。
一种早就被他刻意遗忘在内心深处的渴求硬生生突破他一贯冷漠的血肉,疯狂地抽长出来,就好像有人不小心闯入了初春结冰的湖,刚一落脚,不堪重负的冰面便迅速向四面八方寸寸裂开,咔咔作响,想再阻止已经来不及。
呜咽呼啸的北风里,向成难以置信地听见了自己几不可闻的声音:
“嗯。”
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