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连云进门时没看到祁澜在桌前写作业,下意识皱眉。
她走到床边,发现祁澜躺在床上,额头贴着退热贴。
“感冒了?”
祁澜闷闷应道:“头有点晕,可能是低烧。”
樊连云本就心情不虞,看他这副病殃殃的模样,越发郁闷。她环顾房间,观察桌前摊开的本子和拧开笔盖的黑笔,这才舒展眉眼。
“妈等会去医院,要不把你一起带过去?”
祁澜小声嘟囔:“不喜欢医院。”
樊连云低头瞧他,糟心道:“樊家从上个世纪传下来,不说出了几个名医,就说哪个人不把医院当家?怎么就只有你打小不爱去医院,带你去药房,你也只知道绕着那个体重秤玩。”
祁澜阖眼不语,脑海里闪过无数张痛苦呻吟的面孔。
他们都被困在一个非白即蓝的、充斥着浓郁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像被插在水瓶里即将枯败的花。
他睁眼看向母亲,恍惚间,看到她和那些病人的面孔逐渐重合,房间也变成纯白和纯蓝的杂糅体。
“行了,不想去就不用去,我等会让林管过来看你。”
“小乖,妈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自从怀疑祁正外遇,樊连云就再也没接触过对方的信息素,发情期也全靠自己注射抑制剂硬熬。
最近她的腺体总有不适,之前约了医院检查,但结果迟迟未出。她生怕有什么变故,帮祁澜安排好后,便匆匆离开。
甫一关门,祁澜就扯开被子冲到垃圾桶旁,吐了好几分钟,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才作罢。
林管是樊连云带出来的学生,万事都听她的,如果让林管过来,樊连云必然会知道自己临近分化。
光看生理反应,分化成alpha的概率更高。
但说不定有意外呢?
如果林管来了,他肯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绝对不能让林管过来。
祁澜取出抽屉深处的抑制剂,确认生产日期后,给自己打了一针。
他看着无色液体注入自己的手臂,身上的白檀味逐渐变淡,但想磨牙的冲动和后颈的酸楚还未消失。
注射抑制剂后,身体稍微好转。
祁澜拿起手机,本想拨号给外祖,却看见XL给自己发了无数条消息,大多是关心的话语。
早先被他一口回绝的见面请求,此刻又莫名浮现在心底。
于是他离开电话页面,一边回复对方,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如果见面了,对方知道自己并不是五年级学生,声音是装出来的,人设是造假的,会不会一气之下删了他?
手机不断振动,传来对方秒回的信息。
祁澜扬起唇角,眸色再次明亮,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的愉悦,只是继续回那个人的消息。
楼下再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祁澜神色一紧,藏起抑制剂,蹑手蹑脚地把门拉开一道小缝,向外窥看。
门外没人,他开门溜出去,大气不敢喘一声,从楼梯口往下看,发现来者两鬓略微斑白。
正是他想打电话通知的外祖。
樊佑抬头看到祁澜,着急道:“小乖,妈妈去哪了?”
祁澜扒着楼梯栏杆,说:“去医院了。”
樊佑面色苍白,他低头喃喃自语,又跟祁澜说:“小乖,你怎么贴退烧贴了?发烧了吗?外祖等会带你去挂点滴。挂完点滴送你去楚宁那边玩几天,好不好?”
祁澜想起XL说他在楚宁,情不自禁地开始畅想,去楚宁的话会不会偶遇对方?但楚宁挺大的,哪会这么巧。
他忍住答应的冲动,留意到外祖神色和言语的不对劲,下楼站在樊佑旁边,“怎么突然要去楚宁呀?”
“外祖,我要分化了。”
他央求道:“可不可以带我去医院看看,不要让妈妈知道这件事?”
樊佑如遭雷劈,抓过他的手看到针孔,再联系他现在的低烧,还有什么不明白。
分化成beta不会低烧,也不需要抑制剂。
只有alpha或者omega才会这样。
他看着祁澜眼底的希望,没忍心说穿,只是神色匆匆道:“我这段时间暂时不回楚宁,你初次分化身体不稳定,如果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信息素容易刺激到你妈妈,你跟我一起住在医院附近吧。”
“我等会送你去我名下的私立医院检查,你一会给你妈妈发消息,说外祖带你去挂点滴。”
他想起樊连云的检查单,神色悲恸:“你妈妈的腺体以前就不稳定,经常神经抽搐,现在恶化了,可能要手术剥离。”
祁澜讷讷道:“腺体能剥离吗?”
-
“肩膀扭伤得有点严重啊。”
戴着方框眼镜的医生把手支在下巴处,大拇指缓慢抚摸下巴。
“星仔,痛不痛呀?下次小心点。”顾雯月心疼地看着骆星的伤口,温柔地揉对方的头。
“没事,我现在真的不痛。”
骆洲冷笑道:“别管他,他这么爱出风头就让他出,补了六天课还有精力去外头打架。”
说着,他拍了下骆星的肩膀。
骆星龇牙咧嘴地瞪他一眼,不过实在理亏,就没开口反驳。
顾雯月气得看骆洲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揪着骆洲的耳朵把他赶到门外,“去去去,你到外面等着去!自家儿子,你不心疼我心疼!”
骆洲狼狈地单手捂住耳朵,另一手整理西装领子,低声说:“再宠下去,这小子都要无法无天了!”
他在门外站着,抽空审阅一份文件。旋即打电话给潘从武,“老潘啊,那臭小子又惹事了,这次是南职那边的一个小混混,手脚不怎么干净,估计以前有过案底。”
“行,你出面我最放心。”
他挂断电话,又审阅两份文件,妻儿才从房间出来。
顾雯月用手机查看电子报告,说:“星仔的肩膀这几天都不能动,你让补课老师过几天再来吧。”
骆洲瞠目结舌地看着顾雯月,扭头去找骆星。
这臭小子!!!
顾雯月喝道:“星仔现在还受着伤,你瞪星仔干什么!”
骆洲灰溜溜地垂头。
也亏得是私人医院,没人看到骆总被训得毫无体面的样子。
骆星故作大度道:“嗨,爸只是脾气躁了点,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骆星青春期叛逆,只会指名道姓地喊骆洲全名,每次喊爸必然带着点挖苦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