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雯月敲了下他的脑袋，嗔道：“不准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骆星顿时蔫头耷脑，“期中考考到年段前三百。”
他以往的成绩一般稳定在年段第五百三十名，全年级共五百三十二人。
骆洲惊疑地看向两人。
顾雯月瞧出他的困惑，解释道：“星仔想去鹿山玩，我说他期中考考到前三百就带他出去。”
骆星前年参加篮球比赛，办过身份证，只是一直放在顾雯月那里保管。
顾雯月比骆洲好说话，只要理由合适，一般都会允许他出去。
虽然小七明确说过不想见面，但他还是想去鹿山看看，哪怕不能见面，只是去过他成长的那片土地，也算不枉此行。
肩膀一阵阵犯痛，后背也有大片擦伤，手指被绷带紧紧缠住才不至于颤抖。
但生理上的痛总好过精神上的折磨，骆星只要一想到那些数字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懊丧地跟在父母的屁股后面走出医院大门，哪怕只剩下单只手能灵活打字，也拦不住他跟小七吐槽。
[XL：身体好点了吗？外祖还在你身边吗？]
[XL：我跟我爸妈说期中考要考年段前三百，这个位次至少要考三百分，我连两百分都没考过。]
[XL：小七啊，好好珍惜满分是一百分的日子吧。到了初中简直是地狱。]
[XL：你晚上早点休息吧，睡眠有助于身体的自我修复。]
[XL：我最近可能打不了游戏了，肩膀不舒服。]
他很少主动给人发消息，只有小七是例外。
对方似乎不常看手机，总要隔一会儿才回复。骆星零零碎碎发了十几条消息，对方也没回。
他往上翻看两人过去的聊天记录，从刚加好友时的两三条，到每天互发几十条消息，再到现在一遇到什么事情就想分享给对方。
分享欲和亲密度似乎总是相伴而生。
骆星在回顾对话时看到对方拍给自己的花草和星空，原本浮躁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前排的骆洲和顾雯月还在讨论肩袖损伤的食疗菜谱，骆星坐在后排，观望窗外景色，从旁边拿来耳机，播放之前和小七一起听过的歌。
第一首还是那首《太阳雨》。
熟悉的前奏响起，再过渡到人声。
“雨停在你出现的那一秒，
光落在我眼角。”
歌声响起的同时，窗外也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白天还是晴空万里的楚宁突然下起了夜雨，雨丝划过车窗，风在用水滴书写挽留的言辞。
“鹿山等地可能出现阵雨，需随身携带雨具，避免突如其来的小雨影响行程。”
鹿山第一医院的单人病房内，电视机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电视机下面是被摔碎的茶杯和零碎的纸片。
樊连云穿着病服，歇斯底里地拉拽头发。
她倏然把床头柜上的果盘扫向地面，苹果骨碌碌滚到电视机下方，压在一张印有“离”字的纸片上。
樊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她，坐回门口的椅子上，心事重重。
祁澜戴着黑口罩，穿一身高领冲锋衣，竖起的领子遮住酸胀发红的后颈。
他在樊佑旁边落座，把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他，浅声说：“祁正确认放弃抚养权，也会提供部分信息素的提取液，只要求我们不声张离婚的原因。”
樊佑原本只是两鬓斑白，现在却一头银白。
他接过协议书，疲倦地审核各项条款和最终签名。
“呵，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以为这样就能继续借着樊家的势狐假虎威？”
樊佑正要讥讽几句，却听见房内再次响起噼里啪啦的噪音。
他揉着太阳穴，闭上眼。
祁澜的神色被口罩挡住，只露出那双澄澈的黑眸，干净得像从没被世俗染指，纯粹如水。
他平静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
樊佑下意识否决道：“不行，连云还没接受要做手术的事情，现在情绪失控，你现在又刚好在分化，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
祁澜轻轻摇头，“这边还有护工，不会有事的。我注射了抑制剂，现在睡不着，干脆在这守着妈妈吧，这样您也放心。您明天早上再来就好。”
祁澜神情温和，言语有条不紊，樊佑却看着他发怔。
因为他意识到，自从祁澜强烈要求一起来医院探望樊连云后，祁澜身上的那种别扭和青涩就突然消失无踪了。
他一个人等在门外，听外祖和母亲在房内吵架。
一个人带着保镖去跟亲身父亲对峙。
现在又说要一个人守着母亲。
樊佑怅然若失地想道，自己没养好樊连云，樊连云也没养好祁澜。
他正想补救，电话响起铃声。
“樊老，这边有十几家公司可以为我们提供手术设备，我整理了一份文档，等会发到您电子邮箱里。”
樊佑又跟对方沟通几句，再挂断电话时却看见祁澜戴着耳机，垂头写题。
他下意识拿走祁澜的耳机，纠正道：“写作业别一心二用。这边光线不好，低头写字对眼睛不好，显微手术对视力的要求高，你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
话落，他面露懊恼。
怎么总是绕不开这些话题。
祁澜一愣，接着眉眼弯弯，乖顺道：“我知道了，外祖，我等会去旁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
“您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在这里就好。”
樊佑将耳机还给祁澜，看他的头顶，克制住想抚摸的冲动，最终只是说：“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起身，走路时险些摔倒，便扶着墙壁缓慢离开。
祁澜坐在桌子上，听见樊连云的病房再次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女人的怒骂。
窗外的雨还在下。
祁澜笔下速度不变，计算时想起方才看到的消息和听的歌，在心底慢慢哼唱。
你不说话，我也不想逃跑，
心头长出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