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亲自坐镇接状,凡有诉状,即刻核验,第一时间上报公主。
不过三日,便有案情传入正厅。
赵氏佃户阿禾,因拒绝额外加租,被族中管事当众殴打致伤。
往日官府视而不见,今日她鼓足勇气,闯入公府求救。
人证物证俱全。
伤势清晰,证词确凿。
沈辞躬身禀报:
“殿下,案情属实,请殿下示下。”
萧清晏抬眸,语气平静却威严。
“依律处置。”
当日午后,新告示张贴全城。
赵氏族中管事,私刑虐民,杖责二十,罚银百两入官仓。
族长赵婉治下无方,失察之罪,罚粮千石,赈济贫苦。
百姓围观,欢声震天。
人人称颂公主公正,不畏豪强。
赵氏坞堡之内,气氛沉凝。
赵婉看着告示,指尖攥得发白。
她气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公然抗法。
只能咬牙认罚,将恨意压在心底。
这是三族第一次真正领教公主的手段。
不杀不诛,却刀刀落在命脉之上。
七日之后,公府再下一令。
春耕所需粮种、铁料、耕具、布匹,统一由公府调度。三族不得囤积、不得垄断、不得抬价。
此令一出,三族利益再被切割。
云溪坐镇账房,日夜清点物料出入。
凡入库、出库、调配、发放,一笔笔记清,分毫必究。
裴氏的粮米、赵氏的铁料,尽数纳入公府管控之下。
裴柔心痛不已,却只能下令族人暂且隐忍。
不敢正面冲撞,只能暗中观望。
赵婉试图抽调匠人,拖延犁具工坊进度。
陆清菡早有准备,以优渥待遇将匠人尽数纳入公府匠籍。
赵婉强留人手,也挡不住工坊日夜赶工。
市井之中,偶有流言滋生。
云月第一时间察觉,顺藤摸瓜,锁定源头。
不等谣言扩散,便已悄然平息。
公府权威日盛,民心日渐归附。
十日之后,春耕在即。
三族眼见公府步步掌权,终于按捺不住。
赵氏暗中将粮食运往深山别庄,明面上放粮,实则囤粮居奇。
裴氏在粮市暗动手脚,只惠族人,抬高市价,制造恐慌。
柳氏暗中散布流言,谎称公主要收尽士族田产,加征赋税。
一时之间,临朔城内人心浮动。
沈辞持急报入厅,神色凝重。
“殿下,三族同时发难,意在搅乱春耕。”
厅内一静。
萧清晏抬眸,语气沉稳,依次下令。
“云溪。”
“登记赵氏运粮数目,秋后加倍征缴。”
云溪应声:“是。”
“云月。”
“追查流言源头,令柳薇亲笔澄清,你亲自监督。”
云月颔首:“是。”
“沈辞。”
“带人进驻裴氏粮铺,接管定价,阻挠者依律拿办。”
沈辞躬身:“遵令。”
“云裳。”
“将新令张贴全城,安抚百姓,稳定市面。”
云裳敛身:“是。”
“云舒。”
“将今日处置全程记录,归入机要密档。”
云舒轻应:“是。”
五道指令,利落落下。
众人即刻行动,无一人迟疑。
一夜之间,三族的试探尽数被破。
赵氏被迫将粮食运回,不敢再私藏。
裴氏粮铺恢复公定价格,不敢再擅动。
柳薇亲自沿街张贴告示,颜面尽失。
临朔重归安定。
又过十余日,北地冰雪消融,地气转暖。
临朔春耕,正式全面开启。
被侵占多年的田地,重新分到百姓手中。
无数农家女子立于田边,激动落泪,叩谢公主恩德。
新农具轻便高效,一人一牛可抵数人之力。
田野之上,人影络绎,犁具翻飞,一派生机盎然。
萧清晏轻车简从,亲赴城郊视察春耕。
云裳提前备好车马行装,稳妥低调,不失体面。
云月在前暗中清道,排查隐患,护持一路安稳。
陆清菡随行左右,记录田亩进度、农具消耗、人役调配。
沈辞率护卫警戒四方,确保公主安危。
田垄间泥土松软,新翻的潮气混着草香扑面而来。
萧清晏缓步走入田间,俯身伸手,抚过湿润的黄土。
指尖沾了细碎的泥点,她却毫不在意。
不远处几名耕作的妇人见她亲至,慌忙停手,屈膝行礼。
萧清晏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平实,全无半分凌厉。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她走近一位面色黝黑、手掌布满厚茧的妇人,轻声问:
“今年分到的田,可够耕种?公府下发的粮种、农具,可还合用?”
妇人又惊又怯,许久才颤着声回话:
“回殿下……够、够种了。这是民女这辈子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地。从前给士族佃耕,交完租便不剩什么,一年到头饿着。如今……如今终于能为自己种地了。”
萧清晏再问:
“家中可有难处?口粮够不够?”
妇人眼圈一红,垂首抹泪。
“能有地种,能吃饱饭,已是不敢再求更多。”
萧清晏神色微缓。
“只管安心耕种。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几名妇人俯身叩拜,声声谢恩。
萧清晏望着眼前一张张质朴恳切的脸,心中了然。
所谓改革,从来不在高堂文书之上。
而在这一方方田土、一声声哽咽、一双双重获希望的眼睛里。
公府之内,亦无人清闲。
云舒将各地传回的农事文书整理归档,条理分明。
云溪核算粮草物料,确保前线供给不断,分毫不错。
是夜,临朔城沉入夜色。
唯有犁具工坊依旧灯火通明,赶制农具。
公府正厅,烛火明亮。
沈辞入厅禀报:
“殿下,三族已然收敛,暗中暂无异动。”
萧清晏望着窗外夜色,眸色沉静。
“她们不是归顺,是在等。等春耕结束,等民心热度消退。”
云舒将新整理好的卷宗轻放案上。
云溪呈上当日账目,清晰明了。
云月低声回禀,三族夜间安静,并无异状。
云裳守在厅外,维持府中安稳。
萧清晏指尖轻叩案几。
“春耕是她们的枷锁。她们不敢毁掉一季农事,便只能一直忍下去。等到农事稳定,仓廪充实,便是本宫收网之时。”
夜色深沉。
公府之内,稳如泰山。
三族暗流仍在,蛰伏未动。
可大势已成,民心已定,皇权已立。
她们再难翻盘。
春风拂过原野,新绿蔓延万里。
燕北的新秩序,正沿着公主划定的方向,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