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自由的云忽然决定不乱飘了，改成有目标的乐于助人了。

景元细想，再细想。

最终，他将心底的好奇问了出来：“汐识，你不会也要成为巡海游侠吧？”

汐识：“嗯？”

平日里就看得出景元对幻戏里巡海游侠的向往，汐识琢磨了一番，低头垂眸，碎碎念道：“那得问问我哥同不同意了。”

“当然了，就算我哥答应，某些大人也巴不得我放任持明族不管，呵，我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景元刚要说些什么，一枚巡镝从天而降，从他的身边跃去，精准落到汐识的掌心里。

随之而来的，是个略显矜傲的小女孩。

乐安背靠树干，打量起在最后一排的景元和汐识，故作老成道：“有些人，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汐识一脸无辜：“嗯？你在说自己吗？”

眼见气氛不对劲，两个女孩互不对视，偏偏气势对立的火花仿佛即将在空气中炸开。景元深呼一口气，尝试打破凝滞的局面，悄悄对汐识说：“哈哈，同桌啊，有时候说话要委婉，会省下不少麻烦的。”

“那你管管她。”汐识不听，示意他看向乐安抛过来的又一枚巡镝。

这个巡占之祖，人倒是不坏还有点好。

乐安最擅长高空抛物，十次里面有八次的目标是汐识。

景元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听到乐安冷哼一声，也被抛了一个东西。

他下意识抬手，接住落到身前的巡镝，低头观察些片刻，无奈叹了口气：“同桌啊，卜者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

汐识一言不发，只是有些同情地摇了摇头。

突然，乐安手指微动，弹出一下青色的光芒，给景元算出了一卦：“嘶，小心点，景元同学，你近日会有一笔意外之财，来路不义……”

“嗯？离火在天，明烛四方，顺天依时，大有所成。攸往，无咎……动在九二，同人于宗，吝也。呵，真是奇了怪了。”

在她耽于解卦的同时，云骑教习点名集合，在讲武台上开始了云骑军体拳的示范动作。

乐安满不在乎云骑的教学，二话不说，朝对练的学子招了招手，然后就在汐识身边坐了下来。

半晌，景元问汐识：“她这卦准吗？”

汐识想了想，说：“反正我没得过她的卦。”

听到汐识的话，乐安微转身，伸手摸了摸汐识的脑袋，一边感叹这龙裔的手感就是好啊，一边对汐识眼中的不悦视若不见。

“别说话，让我算一算，你也好奇自己的未来吧？”

汐识安静下来。

两刻钟后，汐识看那发青光的玉兆占卜仪一动不动，实在是看累了，在和景元结束对练后，跟他玩起了挖虫子喂团雀的游戏。

……不对，是日行一善去投喂嗷嗷待哺的团雀。

半刻钟后，乐安也看累了，先把目光投向武课上的同伴，迅速搞定课程分后又来找在地上拿小树枝挖虫子的汐识。

忽然，她伸手一抓，主动止住了翻飞无定的巡镝。

一时间，景元与汐识面面相觑。

“不妙不妙，没满月的小龙，你近日恐有血光之灾。”乐安一本正经，对准汐识好奇目光时的眼神飘忽，却证明了她此刻的心虚。

汐识：“哦。”

景元：“这能准吗？”

汐识一脸无语：“你看我像信的样子吗？”

景元摇摇头。

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乐安单手托着下巴十分不满，气呼呼道：“你俩，好歹小点声说出来啊！”

汐识，一个她卜算生涯上的钉子户。

暖烘烘的团雀落在肩膀上，有时候欢快地在景元耳边蹦跶几下，隔着校服都能感触到雀爪紧实的抓感。

汐识正坐在草坪上神游物外，看天看地看腰间的玉坠，偶尔会跟他搭几句话。

“景元，你为什么想当巡海游侠？”

景元斟酌片刻，回答说：“幻戏里的巡海游侠行侠仗义，惩歼除恶，大快人心……单就学宫，其实我不太爱和一些爱找麻烦的人接触。”

言尽于此，汐识能明白什么意思。

她点点头：“说得好，我也觉得有些人一出现就是个麻烦。他们还会把目光粘在你身上，啧，像极了我的族人。”

“工造司的机巧与铸造课题，仙舟洞天环境史，前沿的多物种关系研究，必要的习武训练……或者只是出去游山玩水，看看街市上的热闹……我一直很想问：你们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吗？”

龙师十分在意她，那份在意惹人烦。

认识到持明少主也会露出不屑一顾又不得远离的烦恼模样，景元轻笑了一下，望着澄澈的天空喃喃自语：“如果这样对你的，是最熟悉你的人，你也并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呢……”

景元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不知何时，汐识跑到了树上，强迫症一般地给团雀排排坐好，然后把自己加入进去。

景元愣了下，问：“……哈哈，你要变成团雀了吗？”

汐识歪了下头，被团雀们拥簇起来，靠着树干在发呆。

景元看着，神色逐渐平和下来。

嗯，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解决，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汐识有持明族的问题要解决，乐安有卜者的难关要过，他也有家族的期望需要纠结。

就像父母常说的那样 ，事缓则圆，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仙舟人的寿命很长，有足够的容错机会，在离开学宫前，他的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未来的去向。

*

放学的时候，汐识、景元和乐安三人一同出来。

怀慧在接乐安回家时，替丹枫和镜流分别带了句话，说有事耽搁，让汐识和景元在学宫门口等一阵子，会让侍卫长兴肃接两人先去将军府。

“地衡司的学士也这么忙吗？”汐识问。

景元挠挠头，坐在学宫门前的石墩子上，想了想说：“以前还好吧，这两年地衡司说是要尽快破译步离文字，这才忙了起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们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我能理解。”

汐识眨了下眼：“哦，你还真是善解人意。”

她感到无聊，在台阶上蹦蹦跳跳的，脸上没有一丝开心的样子。

景元朝她看去，继续闲谈起来：“阿爹阿娘经常忙一阵闲一阵的，忙的时候呢，就会让登云群阁的阿姨来接我。”

“不久前我想学习剑法，大着胆子向镜流骁卫拜师，没承想师父她很快就同意了……嗯，有时候师父教我剑法招式，也会顺道来接我回家。”

“那你们师徒关系还真不错。”汐识总结道。

景元微微一笑：“哈，师父身为云骑骁卫，不是忙于军务就是研习剑法，我跟她也只是剑法教习时才会多说几句话。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师父对仙舟的剑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

汐识想了想说：“嗯，大人们总是这个样子的。”

橙粉色的日落照在学宫门前的石砖上，将青灰色的石砖照亮些许，偶尔有小吃摊推车的影子闪过，空气里香甜的味道引人驻足。

想到乐安说的血光之灾，不管真假，汐识决定来个破财消灾对冲。

她掏出乐安每天送上门的巡镝，跟摊主要了份貘馍卷，但手上的巡镝不够。

背后传来清脆的碰撞声，汐识回过头，地面上出现一排亮闪闪的巡镝，一看就是有人放这里引人过去的。

那藏在角落里的人，是个化外民男子。

她见过的。

汐识远程问了下定海珠，这个日行一善的任务能否叠加日常点给以后用，定海珠说也行，最高叠三天。

她假装无知地捡起巡镝，直到化外民主动出现。

那男子一脸焦急，说自己第一次来皓日洞天却迷了路，玉兆的导航系统坏掉了，要是给他引路去朋友家所在的街市，他会给她一大笔巡镝。

汐识摇摇头，说不认路，那人又指了指坐在石墩子上的景元。

汐识明白了，让他在原地等着，她则走回去找景元问问。

没多久，景元摇头拒绝，刚要给她分析这种情况不对劲，汐识却斩钉截铁地说道：“相信我，你认路的。对了，你带剑了吗？”

景元点点头。

汐识：“那就没问题了，巡海游侠最擅长乐于助人了。”

“巡海游侠还擅长惩奸除恶呢。”景元一脸无奈地说，见汐识点点头，忽然领悟了什么，“……好吧，我可以认路。”

于是汐识就默默看着景元跟着化外民离开。

三分钟后，兴肃抵达学宫门口，却只看到汐识一个人。

兴肃来找汐识，想起这孩子的作风，尝试问道：“汐识小姐，怎么你一个人，景元呢？”

汐识捧着手中的一堆巡镝，一脸高兴：“卖掉了！”

兴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