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府,简陋的卧房内,一个眉毛极淡,面带狠戾,五官刻薄的男子不安地躺在床上。燕诚猛睁开眼,一双浅淡的瞳孔充斥着极度的不安与恐惧,随后浮出几分憎恨。
昨晚他又梦到那个女人了!
那个该死的女人,不杀了她,寝食难安!
燕诚穿鞋下床,简单梳洗后,带了一帮人离府乘马车朝乡下去。
这边,钟三觉赶走叶舟和温凡后,转身进了翟明的卧室。翟明躺在床上,气色红润。看到母亲身体渐渐好转,钟三觉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只要母亲能好起来,他付出点代价又怎么样呢。
钟三觉见母亲睡得太久,伸手拍了拍肩膀,声音柔软地呼唤道:“母亲,母亲,你睡了好久,可以起来了。”
翟明睡眼惺忪,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钟三觉,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
钟三觉伸手搀扶翟明坐起来,道:“没有,母亲听错了。”
“母亲,我给你穿鞋。”
钟三觉拿起一双不大的黑布鞋,抬起母亲的脚替她把鞋子穿好。
就这样过下去吧,让他一直陪伴在母亲的身侧,直到死亡。穿好鞋子,钟三觉打来一盆温水,将毛巾浸湿,递给翟明。
钟三觉蹲在翟明膝前,问:“母亲,昨晚,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了?”
翟明眼底划过一丝悲痛,点头说:“是的,我要杀了他为你父亲报仇!”
钟三觉紧张道:“母亲,父亲已经被他害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那个人我们得罪不起就躲得远远的,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
钟三觉知道母亲心中有恨,他又何尝不想将那个人千刀万剐,可他们身份卑贱,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再得罪那个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一想到认识那个人后发生的种种事情,悔不当初!
翟明眼底的恨转变为对儿子的怜惜,抬手抚摸钟三觉苍白冰冷的肌肤,看着他眼里的乞求,迟疑道:“好,我答应你。”
“觉儿,昨夜你的朋友看见我,他会不会......”
钟三觉坚定道:“不会,母亲,我不会让他们再进家门。”
“砰砰砰!!!”
“砰砰砰!!!”
“开门!!!开门!!!”
重而紧密的擂门声不断传来。
钟三觉听见声音,喃喃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母亲你在这儿坐着,我去处理一下。”
钟三觉推开门,正要质问,来的是几张陌生的面孔。几个高大的男子闯进来围着他。
“你们是什么人?”钟三觉看见最后走进来的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忍不住发颤,眼里全是惧怕,颤栗道,“你……你怎么来了?”
燕诚眼角含笑,笑得灿烂,可这笑落入钟三觉的眼中,只觉毛骨悚然。
燕诚进屋转了一圈,打量了一遍钟三觉的住处,又用熟络的语气和他打招呼,说:“好久不见啊,钟老师,我想以我们的关系,我来看望你,也没什么不妥吧?怎么不见你母亲,你母亲在哪儿?带出来让我见见。”
钟三觉戒备道:“我母亲不在家,你们要干什么?”
“是吗?”燕诚显然不信,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将屋子搜了个底朝天,果真不在。
燕诚闻言便说:“既然不在家,那我只好请你回府了,将他给我带回府。”
“是!”
几个壮汉上来就抓住钟三觉的手臂往外走。钟三觉吼道:“燕诚你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你放开我!”
燕诚眼中划过一丝阴狠,眼神在钟三觉苍白的唇间停留了一会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脸,道:“钟老师这么慌张干什么,只是许久不见心里念着你,请你回府坐一坐。”
几人将钟三觉塞进马车,驾车离去。
这边,叶舟和温凡见撬不开钟三觉的嘴,便想着找邻家打听打听,或许能问出什么。
温凡带着叶舟来到霜娘家中,霜娘是位寡妇,无儿无女无父无母,是个无依无靠的人,平时就靠卖麦芽糖为生。
温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霜娘家买麦芽糖,一买就买许多,他一个人吃不完就分给村里的小孩。
霜娘知道温凡爱吃麦芽糖,每次都给他留着,就等他上门找自己。霜娘正坐在院子里做鞋,抬头看见熟悉的人,笑道:“小凡你来啦!”
温凡笑道:“霜娘,老规矩!”
霜娘放下手里的工具,回屋将麦芽糖打包递给温凡。
“给你留着呢。这位是?”
温凡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叶舟。”
叶舟礼貌地点头微笑打招呼,说:“霜娘好。”
温凡打开包装,递给叶舟一块,道:“你尝尝。”
叶舟咬了一口,有点粘,味道很甜。赞道:“好吃。”
温凡嘴里吃着,等不及要问,说:“霜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郎中来这儿给三觉母亲治病?”
霜娘每日都会推麦芽糖出门售卖,早出晚归,偶尔休息,想知道村子里有没有来什么人,问她没准知道。
霜娘想了一下,很快就道:“郎中?我没有看见有郎中来过这儿啊。”
温凡解释道:“昨儿个我去看望三觉的母亲,她的病比之前好了很多,三觉说是有位进村的郎中给了他一颗治病的药丸,治好了他母亲的病。”
霜娘闻言便跟着道:“这事我们都觉得奇怪呢。”
叶舟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霜娘:“三觉的母亲几天前明明断气死了,我还去看过呢,确实是没气了,大夫也说无能为力,这孩子哭得晕死过去,实在可怜,我们原是想帮着办白事,但三觉怎么都不让我们靠近他母亲,硬说他母亲没死,只是睡着了,还将我们通通都赶了出去。结果,过了几天,他母亲竟然又活过来了,真是奇怪。人明明死了,竟然能又活过来。”
“难不成阎王老爷抓错人,又将人送回来了?”
温凡听完更觉得不对劲,三觉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道:“还有这么一回事,我刚回来,还不知道呢。”
温凡拿着麦芽糖离开霜娘家,听完霜娘说的事,愈发心不在焉,要不是叶舟在旁边拉了他一下,就要掉沟里。
温凡吐了一口气,心忽然发慌,他总觉得要出事,厉色道:“我一定要去问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说着大步朝钟三觉家中走去。来到钟三觉家中,门开着,进去喊了几声,没人。
这边,燕府,高墙内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哼。一道狠厉的声音响起:“给我继续打,别把人打死就行。”
钟三觉被两壮汉摁在地上,身后两个人拿着棍子不断朝他身上挥打。
“啊!”
棍棒下,肉身被打得淤青,丝丝鲜血从衣内渗出来。
钟三觉咬牙反抗,可当他想起身时,两只大手又压制了他,他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不好受,尤其面对的还是杀父仇人。
他恨!
恨自己无用。
恨自己没有手段。
没有权力没有地位!
像一只可怜的蚂蚁,对方轻轻松松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他生不如死,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棍棒像暴雨一样落在他的后背,血肉模糊的一片,挥舞的几根棍棒染上鲜艳的红。
“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院内,钟三觉双目流泪,脸部表情狰狞痛苦,他就像一块烂掉的肉,不断被人鞭打,鲜血淋漓。
“啊——”
钟三觉几次痛晕过去,被泼了几盆冰冷刺骨的水,醒来后接着挨打。
燕诚冷眼瞧着钟三觉,他喜欢他一脸倔强不服但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燕诚直勾勾盯着脸色煞白的钟三觉,欣赏着他的虚弱,像一朵被摧残的小白花。
当初他要是肯松口,一心一意跟着他,能少吃多少苦头。
可惜啊,怎么都不肯。
瞧着文弱,骨头倒是硬得很。
燕诚抬起钟三觉的下巴,再问了一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肯不肯,跟我?”
疯子。变态。
钟三觉痛得抬不起眼,扯出一个嘲弄的笑,这一笑扯到后背的血肉,又是一阵刺痛。
燕诚看懂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开口道:“你娘三番四次要杀我,哪天我要真死她手里,你娘儿俩背地里不知笑成什么样。今儿个你娘若不出来,我便先送你下地狱等我!”
“给我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