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走了?
如果是一个星期前的白果,现在肯定满眼是泪地跳起来就跑。
但是现在的白果纹丝不动,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他已经是位成熟的恐怖怪物世界受害者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以前容易激动,破绽百出的单纯新手。
“你,可,以,走,了。”郝老师又重复了一遍,说话的同时,她慢慢推拉着手中的美工刀,恐吓的意思很明显。
白果不动。
“走。”
白果依旧不动。
郝老师不再说话。
她一步步走到白果身边,恶臭味扑鼻而来。
黑色长发的末端扫过白果的小腿。
白果屏住了呼吸,尽量放空思绪,不去想那种被蚂蚁爬过般麻麻的感觉。
美工刀伸向白果。
“擦咔”一声,刀在他的眼前慢慢被推开,刀身上还沾着模特大叔的血。
郝老师的脸,在她的黑发后若隐若现。
白果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扮演,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刚才郝老师对付模特大叔,根本没有这么磨蹭,直接手起刀落就解决了对方。
如果她要杀死自己,也根本不必来恐吓这一套,直接动手就是了。
郝老师越是这样,越是说明自己并没有触发必死的规则。
怪兽郝老师甚至没有真的碰到他的身体!
她故意制造恐怖的气氛是想要逼着白果主动移动。
一人一怪物僵持不下之时。
“呼……”,郝老师突然对着白果吹了口气。
淡淡的水蜜桃味吹进了白果的鼻腔。
白果脑子一迷糊,瞬间有些把持不住。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郝老师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
皮肤很好,上面没有一点儿鬼怪常有的肤色不均和脓包。
她眼神略显冰冷,眼白里也没有像别鬼那样满是血丝或发黄发黑,反而是种淡漠智慧的眼神。
笔挺的鼻子在它应该在的地方,没有歪也没有掉。
嘴唇颜色有点淡。
眉毛稍浓。
白果盯着这张脸几乎无法移开眼。
这是他看到过的最美的脸。
“别,走。”郝老师粉唇微张,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淡淡的水蜜桃味弥漫在了空中,动摇着白果的神智,“留,下,来。”
此情此前如果有旁人看到,肯定会觉得可怕极了。
穿着白色卫衣的赤脚女鬼,伸出了长长的脖子,一头粘稠的黑发垂落在地。
她一只手拿着美工刀,刀尖正抵在了面前男人的心口上,另一只手则掀开了遮住脸庞的头发。
她的脸腐烂了一半。
一半是粘着碎肉的骷髅,另一边的皮肤干枯萎缩犹如老树皮一样。
当她说话的时候,一阵阵绿色的烟雾从她口中散出,犹如一条绿色的彩带般蒙在了白果的眼睛前方。
白果仿佛被迷惑般,看着她的脸,无法移开视线。
“留,下,来。”郝老师摩擦砂纸板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真好听。
白果觉得,这声音一听就是聪明人的声音。
郝老师要是再多说几句就好了。
他还没听够。
每个人的审美各有不同,也许你眼中的美人,在别人眼中却是平平。
但在那股绿烟的作用下,幻化出的幻像是最符合每个人心底潜意识中最美的形象,是对个人而言都无法抗拒的专属的诱惑。
白果看着这张美丽的,带着熟悉感的脸,听着她让自己留下来的请求,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冲动。
他的嘴唇微动,眼看就要说出什么了。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熟悉的铃声像是一盆从头浇下的冷水,让白果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在干什么?
怎么会产生留下来的念头?肯定是鬼使出的又一个花招。
“下课了。”白果轻声说,“这节课结束了。”
也许在现实世界里下课铃声不算数,只有老师说了下课才算是真正的下课。
但在这个怪物的世界里,自己要遵守规则,那么鬼怪一定也要遵守。
话音刚落,罩在白果眼前的绿烟犹如玻璃般破碎了。
白果看清楚了郝老师真正的样子。
他汗毛倒竖,立刻用力捏着自己的手,让疼痛分散注意力免得惊叫出声。
白果不敢乱看,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错过了这段时间就没有下次机会了。
白果没有时间穿好所有衣服,他连底裤都来不及穿,只匆匆套上了外裤和外套,光着脚,抱着其余的衣服直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郝老师并没有阻拦他的动作。
“擦咔!”“擦咔!”“擦咔!”
她推拉美工刀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郝老师的头发无风自动,一缕缕的发丝像是海藻一样漂浮在了空中。
所有的学生放下了画板,手里握紧了削尖的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