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个人都该长脑子!你们的脑子是豆腐做的吗?我个没文化都知道不能掺和别人私事,你们呢?为那点三瓜两枣就引狼入室,要是我们厂园真出了什么事,我铁定跟你们闹个没完。
江盛心知肚明要在穷乡僻壤扎根有多难,他跟着杨序顶着风雨,亲力亲为,带一伙人硬生生把乱石嶙峋的后山,开凿成一片高楼林立的陶艺创意工厂园区,杨序不眠不休干到盈利,走了多久,他们这几颗老鼠屎为了那个江舒把这一锅心血给毁了,凭什么还能让他们好过?
群里一片死寂,只江盛怒骂的文字格外扎眼。
杨序抬手搭在额头上,她那句‘不要’一次次回响,无情地掐断他刚生起的心思,是她经历了什么呢?还是他操之过急?
很明显吗?
她这么快不留情面戳破他,一点机会都不给,是真的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吧。
他把手机脱手砸进床里,拉上被褥,睡觉。
清早,杨序挎包拿车钥匙,提着杨安则一纸袋衣服,站门口催促:“再不走,我就走了。”
“催什么催,又不是赶好时辰投胎。”杨安则挖到一顶杨序的渔夫帽,往光秃秃的脑袋上一扣,这才拿上手机,换鞋:“肚子还空呢。”
“出去买。”杨序斜睨一眼从面前走过的杨安则,反锁房门。
啪嗒一声,对面那扇门突然拉开。
江恩意拎了一堆他昨天添置的东西,视若无睹进了电梯。
杨序的手紧了紧,故作轻松笑了笑,不再往她身边凑。
杨安则抬腿进电梯,前思后想这孙子就是不对劲,嘀咕:“你老实跟我说说到底遇着什么事了?连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打上跑路的主意?”
江恩意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又归于平静,目光掠过他们手上的东西,他要走?
杨序别开脸,干咳了声:“没什么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撒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失眠了,哎哟那个灯亮了一夜,你平时有点光都嚷嚷睡不着,什么忘记关,我是不信,待会开车要是敢犯困,两爷孙都得见阎王,还没个上香的,可怜的哟。”杨安则嗓门拔高,半夜又悄悄玩了一会游戏,临睡前去瞧他有没有偷跑,发现这人压根没睡。
“……”江恩意也……一夜没睡。
“你又熬夜玩游戏?”杨序皱眉,他记得杨安则年轻那会沉默寡言,怎么现在一箩筐尽念叨个不停,不光耍赖还话痨,这是攒了几年的话匣子崩开了?
杨安则眼珠子转溜,梗着脖子不认:“我那是担心你。”
巷口外的摊子刚支起来,摊贩们时不时吆喝两声,几个眼尖的,瞧见杨序那张脸,眼神飘忽,互相使着眼色,他们一走过,话头就像苍蝇般嗡嗡响起。
“就是他吧?就住这条巷子……”
“啧,玩得真花,也不怕得病,多好条件一清白姑娘,全毁了……呸,拍那些恶心照片,他不要脸,我都嫌脏眼!”
江恩意断断续续听到“照片”、“嫌脏”的字眼,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等等?这是什么?
她看向斑驳的电线杆,瞳孔骤然一缩,撕下一张五颜六色的大字体复印纸,上面的大标题底下,印了六宫格他搂着不同女人……大尺度亲密照?
“没人教呗,哪家有人教的娃像他那样?”
“真晦气,早说外地人没好东西,跟那种人住一个地方,说不定哪天被他害人啊。
前面一早点摊子突然炸了锅,人迅速聚拢,扎堆站一块,七嘴八舌指责两爷孙。
‘吃什么吃,还有脸吃,脸皮那么厚往下吞都撑死了。’‘你个老玩意教的什么好东西,净出来害人。’‘走走走,赶紧走,沾上晦气,害我生意做不成,折寿。’
‘你们不要太偏激,这纸谁贴的,怎么来的?都没个消息,就信了那鬼话啊?’‘要没这事,人能贴出来吗?大姨你别帮他说话,你知道他什么人吗?’‘大姨说错了吗?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把你们当枪使啊!’‘哟呵,你们这几个年轻人都是一伙的吧,搁这互相包庇呢?’
杨安则怒不可遏,一把抢了跟前的复印纸,看也不看,嗤啦嗤啦,三两下撕个粉碎丢地上。
他一脚踏进过鬼门关的人就没怕过,他挡在杨序前面撸起袖子,浑浊的老眼冒出火光,洪钟般的声音质问:“来!谁贴的站出来!谁造的谣,我孙子清清白白,就让你们这群睁眼瞎的乱咬人?”
话赶话,火星子溅进了油桶!不知是谁推了一把,场面瞬间失控,尖叫咒骂,七手八脚拉拉扯扯乱成一团,衣衫不整。
‘——滴嘟——滴嘟。’警笛声越来越近,警车闪着灯开到巷口,几个民警立刻跳下车,介入把他们分开。
杨序伸手,把还往前挣的倔老头捞出来,冷冷扫了他们这张张扭曲的脸。
“你们谁报的警?”
“我报的。”一道平稳坚定的嗓音穿过嘈杂的人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