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仅仅每晚路过他的房间,习惯他十年如一日坐在那儿做着自己的事,什么都没变,而那个坐在房间里的人,走了。
那一晚,她清楚习惯是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在剥离时,会有多痛。
江恩意抽回思绪,冷漠挡住男人为她披过来的外套,够了,到此为止。
江恩意不留余地挑明这层暗涌,讥笑:“在我眼里,男人对女人的好,是追求最低成本的廉价手段。”
她说了伤自尊的话,他会知难而退吧。
她走南闯北强撑到回小镇,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而不是像母亲一样将就结婚,套上一层牢笼,崩溃生下不爱的孩子,造成惨不忍睹的悲剧,她在父母身上得不到的爱,凭什么能在一个毫无血缘的异性身上得到?
杨序盯着她近一分钟,是她在明确拒绝他,为什么还有种挥之不去的难过?
他泛起一丝心疼,两指尖从外套袋里夹出一张银行卡给她,轻笑争取:“那是他们,我爱一个人会交付我的真心,包括身家。”
江恩意脑海里闪过无数完美人设的感情骗局,冷冷抬眸,坚定:“我不要。”
杨序嘴角的笑意微僵,从容收回卡,克制地点头,哑声:“好。”
她说——她不要他。
……
“哎哟,你站门口不开灯干嘛啊。”杨安则拍了拍胸口,他出来上夜尿,经过客厅,发现玄关处忽然站了个人。
杨序随手挂好钥匙,换了拖鞋,懒洋洋走到他面前:“爷爷,我这几天出去一趟,你有什么事就找江盛。”
他决定放过她,放过自己。
“你要去哪啊?”杨安则提着裤腰跟着他,站房门口不进。
杨序拿出他的背包,从衣柜里收几件衣服叠齐放进去,开玩笑:“去庙里住几天为您老祈福,您就偷笑吧,有我这么好的孙子。”
杨安则高深莫测审视他一眼,瞧着不像祈福,更像斗败的公鸡:“我也去。”
“你住不定。”杨序随便找个理由,只想找个地撇掉莫须有的杂念,去什么庙?哪儿有庙都不知道。
杨安则踩着拖鞋哒哒哒健步如飞回房间,随便拿个衣服纸袋,塞两套衣服,抱到杨序那儿:“我不管,我也去,你把我弄过来就丢这里啊?你要不带我去,我明天就回家,你说什么我都不来。”
杨序转身不经意碰到衣架,掉在地上。
杨安则老脸拉长,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憋着事儿呢,不会想不开剃头不回了吧?故意说:“现在就嫌我烦了?”
“去吧。”杨序一脸无语,拿起手机找附近能住的寺庙,这下真得去了。
杨安则不放心叮嘱:“明天叫我啊。”
“起得来就去,起不来就是你的事。”杨序把这尊大佛请回房间。
杨安则戴着新配的老花镜,调了闹钟,六点又改成五点,眼镜一摘,被子一拉,睡觉。
杨序洗澡躺床上,给江盛打个电话,简单交代几句后续可能会发生的麻烦。
“我去,得不到就毁掉?以前没发现她是这种人啊?”
“嗯,多亏了你们啊。”杨序讥讽。
江盛立马表示:“你说不喜欢之后,我就没收过她给的东西,一口吃的都没敢动。”
杨序:“哦,睡吧。”
江盛急忙追问:“你有没有应对的办法啊?这些人还没完工就上门要钱,按合同是我们占理啊,哎,我们那两地的证件不会被她卡吧?开业要延迟吗?”
杨序不耐烦:“卡不了,正常试业,开业。”
他故意把江舒拦门口,就是方便找管理要监控视频,至于江舒的人脉权势,倒不是什么大事,他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利益,不是她能随便撼动的,不在意不代表他是不谙世事的小白菜,随便拿捏。
江盛哦了声,挂了电话,这糟心的活儿,熬了一晚上才把人搞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越想越来气,直接在工作群开骂。
——吃饱了撑的,瞎管什么闲事,一天到晚就对别人的感情哔哔,怎么不贴颗痣当媒婆算了,工作个屁,对你们太好了还是怎么着,让你们那么上脸?
——谁要是再听江舒胡说八道,以后别来了,拿工资走人,我们庙小装不下心大的,谁要是羡慕就自己上,别TM一天到晚装装装。
——让我发现,再有一个人凑这热闹,别说辞退,我也胡说八道,说你们乱搞,说你们没有职业道德,说你们交几百个男女朋友不敢认,闹得你们没有日子好过,没人敢招你们。
杨序拿到管理处调出的监控,往响个不停的群里发了一段。
——没谈过,不喜欢,再凑热闹,直接辞退。
江盛原本以为江舒不过是个普通追求者,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今晚看完视频,刚吃的夜宵都堵到嗓子眼差点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