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丽霞那点酒意早飞到九霄云外,她手忙脚乱坐回来闭上眼睛装睡,不一会儿,两边关门声相继响起,等车移动,她小心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又挪向她,视线来回转动。
这俩人摆了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半分亲密的来往,难道是她脑子坏掉了?看错了?还是跟当地媒婆一样,见到两个年纪相当的单身异性,忍不住瞎配对?
这可不行啊。
江丽霞一个激灵,当即打消这种危险的念头,江恩意对这类事情万分介意,她要敢试探半分,这朋友算到头了。
一路畅通无阻,江恩意好人做到底扶她下车走在前面送她回家,杨序默默在不远处跟着。
江丽霞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挪到家门口,她心虚掏出钥匙开了锁,侧身挤进门缝,支支吾吾半天,含糊地道歉又道谢,最后丢一句:“再见。”
随即“砰”地一声,关门。
江恩意洞若观火地面向那扇骤然紧闭大门,笃定她酒醒了,也许,还看到了什么。
她转过身,毫无意外地看到巷子深处的身影。
杨序懒散地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把玩着车钥匙,没有躲避,没有靠近,就那样隔着几米,目光坦荡地落在她身上。
他那种眼神太直接,太坦然。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忍不住长叹:是你不够磊落啊,江恩意。
江恩意压下纷乱如麻,竭力维持平静,到他面前停下,没有波澜:“我们也走吧。”
杨序注视了她片刻,极淡地:“嗯”了声。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脚步声巷子里回响。
路灯照得两道影子拉长,缩短,重叠,交缠又分开。
这天意,信或不信,皆摆在眼前。
杨序:“你……回来玩的?”
“嗯,回来看看。”江恩意鉴于第一次对他的直觉,单方面主动隔开距离,以至于根本他们没有这么平常的交流。
“怎么不在家里发展?”杨序心不在焉地想,异性朋友平时会聊什么,又该有什么样的界限。
江恩意当年被母亲一张车票送走,那会她有过害怕,不甘,委屈,到底化成一句风轻云淡:“这里的小孩从小有一个梦,长到就去大城市,这里太小,装不下雄心壮志吧,我也一样。”
杨序不经意看她一眼,又撒谎,他配合:“现在这里发展前景不错,很多年轻人毕业回来工作创业,你呢,还在吗?”
“嗯,不走了。”江恩意选择回来那天,就不打算再离开,落地总该在生长的地方。
杨序舒缓一口气:“高岭山开发,改成小镇的第一个夜市,过几天开业会举办活动,你们可以去玩玩。”
“好啊。”江恩意盯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今晚的事,于情于理,她该说一声:“谢谢你。”
杨序开门的手一顿,轻笑:“不客气。”
那一晚,微信早沉底的黑色的头像换成高山流水,久违地跳到第一行,冒出红点:晚安。
江恩意神使鬼差回了句:晚安。
清晨,杨序挎着包,拿着手机贴耳:“嗯,我一会到……”
他看了眼电梯边上的人,慢慢走过去,轻点下头打招呼。
“早。”江恩意按下电梯键,声音不大,却足以听得见。
杨序脚步一转,跟进电梯:“早啊。”
电话那头的人“什么早?喂喂喂?听得到吗?不会没信号吧?”
“嗯,电梯没信号,你们先吃,别等我。”杨序耳边那道叽里呱啦鬼叫的声音截然停止在“你进电梯了??你不是走楼梯吗?你怎么……”
杨序挂断电话:“吃早餐了吗?”
那只红布袋的平安符,又被她移到小本子的夹层里。
“现在去吃,先走了。”江恩意自如地扣紧笔帽,连同将小本子一起塞回小包里,拿出钥匙,走向自己不常开的电动车,戴上安全帽,摇摇晃晃开出门。
“好。”杨序心里这株半熄的小火苗,春风吹又生啊。
三排街的门店迎客,空置的铺面则挂着鲜红的招商横幅,夜市街开业设了舞台常承接各类活动,是吸引人流的焦点。
傍晚时分,江丽霞的手机被夜市宣发刷屏,她看到十元三串的铁板鱿鱼,当即撂下碗筷,跟老妈打声招呼,趿着拖鞋“噔噔噔”就往外冲。
江丽霞边跑边拨通电话,雀跃:“快下楼,后山夜市今晚有演出诶,我快到了,你快下来。”
厨房里的江恩意:“……”,她一手拿刀,看了眼厨台上切完的配菜,稍稍叹气,撕一段保鲜膜包紧,塞进冰箱,脱下围裙,换了双米色矮跟鞋,转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