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丽霞跑得急,在巷口喘气,鬓角汗湿:“这呢。”
“这么急?”江恩意抬手替她扇扇风。
江丽霞满眼亮晶晶,蹦出一句:“我们去吃铁板鱿鱼吧。”
“啊?好。”江恩意扫过江丽霞兴奋的脸,不问去哪,跟着她走,慢慢反应过来,这个方向似乎是杨序提过的高岭山?
她整个人如孩童般沿路蹦蹦跳跳,话匣子也忍不住打开:“以前啊,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凑钱搭台请戏班子呢,七点唱剧,九点唱流行歌跳舞,这条路很黑,各个都打着手电筒去看,小孩子早早去占位,你看,现在不光有路灯,连我们不敢去的那片山,也变成小镇最热闹的地方啦。”
江恩意嗯了声,小时候羡慕邻居带着孩子兴冲冲去看戏,她偷偷趁家人睡着,溜出去看过一次,只是,没看完一出就被逮回去挨了一顿打。
“好像,发展起来,十年不到诶。”江丽霞看着同行的路人,忽地感慨:“要是一直不长大就好了。”
江恩意:“长大不好吗?”
长大靠自己工作就能吃饱饭,有自己的房间,哪怕是租的,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被子,吃饱穿暖。
“当然不好。”江丽霞晃着手臂活动,幅度渐渐放小:“我还记得,广场有小孩坐的四轮小车,每次出去,都要闹着开,我妈呢,在后面跟着,我爸给我买糖葫芦等着,就算没有灯,天很黑,有他们牵着我回家,一点都不害怕,我不想长大,也不想他们变老嘛。”
江恩意礼貌笑了下,她越接触,越了解江丽霞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就像一根从没被现实掰成形状的直线,敢拿敢放,哭就痛痛快快哭,笑就大大声声笑。
或许,这样的人,才会让她破例同行。
夜市里光影喧嚣,三三两两结伴穿梭于亮着红黄白绿蓝的大招牌小摊街,人声鼎沸,小广场空地上准时喷涌起五光十色的花样喷泉,三层楼高的电影院仍在修整,上方巨屏循环播放着逼真的3D鱼群戏水动画,儿童太空舱游乐园正逐步开放,四条街道的各色小吃摊占满。
江丽霞指着鱿鱼:“我要二十块的。”
“好勒,等会啊,前面还有几个人。”一位年纪相仿的摊主,浇上一圈油,使劲压了压铁板的大鱿鱼,滋啦滋啦发出香味。
江恩意在隔壁烧烤摊只点了两串鸡翅,扫码付款,东张西望瞧着其他摊子,跟正烧烤的中年男人道了声:“老板,我待会过来拿。”
男人两手抓一把肉串翻面,抽空应:“好”。
“一会看完,妈妈再给你买。”
“哎呀,这是你女儿啊?长这么大了?有没有男朋友啊现在?”
“还小,读大学呢,急什么啊?”
“你也来凑热闹啊?”
“对啊,吃完饭过来逛逛呗。”
江恩意听着他们亲切的方言,挤过吵嚷的人群经过一家养生热饮店,那二楼有家全落地玻璃的陶泥——非遗文化体验馆,标注发光的小字:DIY手工,陶艺。
靠墙的玻璃展柜陈列着陶瓷瓶、陶瓷杯、瓷玩偶,侧面铁梯的墙面镶嵌满花式烧制的彩瓷碟,绿草与碎花点缀其间。
门前一行手写体:「一起玩泥巴」。
她推开玻璃门,店内十余张工作台,仅余两桌空位,四五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生俯身指导客人,指尖引陶泥在转盘塑形。
「您好,是一位吗?」米色旗袍的女生闻声抬头。
江恩意的手机震动,蓦然回神:“下次吧。”
“这是我们的名片,可以预约体验哦。”女生递过印有青花纹案的卡片。
江恩意道谢,转身下楼,话筒里传来江丽霞的声音:“在哪啊?你那份我也拿了。”
“好,我来找你。”江恩意应着下楼,她掠过左侧尽头,立于一行人里的他微偏头,正经倾听身侧人说话,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楼上的店,视线缓缓下移,兴味盎然地落在她身上。
江恩意礼貌地颔首,正想离开,他走过来了。
招商经理看他脸色松动,心下一喜,立马跟上去,硬着头皮解释:“刚开业就碰上那档子事,要留下拴一条绳上的本地商户不容易啊,你看要不给他们免一月租。”
尤其遇到杨序只看结果的行事风格,两头僵持为难,没法完善,只能折中,再做打算,否则空出的商铺,影响太大。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找……”招商经理没注意忽然停下的杨序,差点一头撞他身上,还好急忙刹住,赶忙一瞧,他面前站着一位清冷气质上佳的女人,跟江舒不是一种类型的女人。
“一个人来的?”杨序若无旁人问她。
“丽霞在那边。”江恩意不动声色扫过他身后默不吱声的一行人,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好,你们先去逛逛,我结束去找你。”杨序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让开,话却是对身后那些人说的:“这笔亏损,你们想到用什么盈利填补?”
江恩意压下‘找她干嘛’的疑惑,微微点头,转念一想,他明明姿态悠然,语气温和,却给人一种压迫感,这绝不是一个闲人该有的特质。
杨序没有质问他们的意思,纯粹想知道怎么回利,从哪里回,预计多久回。
许是身份有差异,话落入他们耳中,自动翻译成:“你们要用我的钱做人情,想过怎么回本了没有?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出高薪请你们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