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恩意眼前这道身影明亮,他身穿淡黄色宽松衬衫,米色休闲裤,举手投足间,散发一阵阵似有似无的木质香。
杨序骑着摩托车,搭着她,一路直驱湖角的江记大排档,里外满座,老板临时加了张桌子。
写完单子的老板娘抬头:“饮料在那边,你们自己拿。”
杨序看她熟门熟路拿了罐可乐,他拉开塑料椅坐下,笑笑:“自给自足,放心吧。”
他接了个电话,那头的领队给他提前确认出行的日期:“嗯,没问题,订机票吧,老规矩,装备自带。”
江恩意回来坐到他对面,捏着可乐,用力一掰,拉环‘啪嗒’断了,罐口连个缝隙都没开,她蹙眉,转头:“老板——”
那道声音被嘈杂声吞没,厨房灶火上,锅铲翻飞,“乒铃乓啷”敲打着铁锅边缘,玻璃挡板后火光跳跃,四下闲聊胡侃,店员端着两盘菜,灵活穿梭在桌椅夹缝中,报菜找桌:“让一让,22号青椒炒肉!26号鱼香肉丝!”外边几桌喝酒的主儿,骰筒摇的咣啷啷响,夹杂喊数:“人头1,12个3,14个6。”“劈你,开!”
江恩意放下‘看得着喝不着’的可乐,留着等会有人上菜问问能不能帮忙开。
隔壁桌坐着年轻的一家三口,孩子哭嚷回家,妈妈一手抱孩子安抚,一手匆忙夹菜塞两口,爸爸边打电话,边吃喝,大概被吵得失去耐性,手机一撂,火气直冲,发了难。
“哭什么哭,吵死了,说了给你打包,非跟着出来,现在又喊着回家,又不用你赚钱,带个孩子还带不好,真不知道你能做什么。”男人筷子往桌上一扔。
“哭什么哭!吵死了!说了给你打包,偏要跟出来,现在又闹着回!又不用你赚钱,连个孩子都带不好,你还能干点什么?”男人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你没份?你赚的钱,钱呢?给过我吗?我多久没出门了?你天天不回家,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女人心烦意燥,一把将孩子放下:“你在外头跟人瞎混,喝醉了就冲我们发疯,真是脑子进水才嫁给你。”
“现在怪我了?早干嘛去了?你认识我时我就这样!还不是你死乞白赖嫁我?我求你了?孩子不也是你自己要生的?”男人反唇相讥,字字戳心。
女人不敢置信:“是你和你爸妈骗我,哄着我把孩子生下来的!!”
孩子吓得脸色憋得发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一脚踢开塑料椅站起来,提溜孩子的后衣领:“再哭!再哭一声试试?信不信我打死你。”
“打!你打啊!打死算了!”女人绝望嘶喊。
夫妻俩的争吵陡然拔高,几乎所有人冲着八卦瞧过去,他们伸长了脑袋,屁股牢牢黏在椅子上看戏,三岁大小的孩子悬挂在男人手里,哭得撕心裂肺。
江恩意冷漠地不看一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袋里的两颗棒棒糖,片刻,她身形微动,从男人手里把孩子抢下抱走,轻拍着他的后背。
杨序放下手机,拿过桌上那罐可乐,捻了根一次性筷子,往拉环下一捅,“嗤——”的一声轻响撬开,泡沫涌出,随意拨至一旁,可乐罐稳稳放回原位。
她无视自己的流言,别人的事倒上心。
“靠,你……”男人当即跟过去,女人拽住他的手,挡住他:“你还过不过了?不过就离!”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提离婚!”男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揪起她的衣领:“我看你带个孩子能嫁给谁!”
“不哭不哭,阿姨有棒棒糖,你要不要呀,不哭就给你哦。”江恩意刻意放柔声音哄着孩子。
他抬腿走到那对夫妻桌前,指节在桌沿轻叩两下:“吵完了没?孩子真不要了?想清楚,这是遗弃罪。”
“你谁啊?!关你屁事!神经病啊。”男人正火旺的没处撒,梗着脖子怒视这半路杀出来的高个儿:“有毛病就去治!少跟我在这儿扯什么遗弃,我儿子,爱要不要,有你什么事!”
“离了吧。”杨序没有‘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观念,毫无波澜:“跟这种不负责任的人耗尽青春没意思。”
在他看来,即使是一时气话,但没产生过念头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这么顺溜。
江恩意闻言,讶异地抬眼看向他,撕糖纸的动作慢了半拍,怀里的孩子抽噎着,鼻尖通红,泪眼朦胧地盯着那颗糖果,哭声渐渐弱了。
“你TMD,哪个精神病跑出来嚯嚯人?”男人暴跳如雷,手指几乎戳到杨序鼻尖:“你们俩早TM妈勾搭上了吧!就等着我离了好接手给我儿子当后爸,来来来!大家都认清这张脸!看好你们的老婆孩子,别TM哪天让人戴了绿帽子还蒙在鼓里。”
“一上来就叫人离婚啊?”飘出句嘀咕。
“人家的家事,管这么多干嘛?”
“没听见那男的喊吗?早勾搭了。”不阴不阳地接腔。
“哎,人家去劝架的好吧?”有人反驳。
“劝架?怕死这两口打不起来吧。”
“孩子嚎得人心烦,说两句怎么了?”
“那男的又没干嘛,吓唬吓唬而已。”
“……”
女人默不作声,疲倦的脸了无生气,她目光茫然逡巡,落在脏兮兮的小家伙身上——他正吃着棒棒糖,安然无恙地待在一个陌生人怀里,心口那股绷紧的怒气,倏地消散。
她走过去,缓缓蹲下,将孩子紧紧搂进怀中,迟疑看向江恩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