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盛一个箭步直冲落地窗,趴着玻璃,他上完厕所,刚看两眼展柜的茶叶,转眼间似是瞄到楼下有道熟悉的身影从一辆小车下来。
杨序轻晃了晃茶杯:“看什么呢?”
江盛忽然转身,急中生智,打马虎眼:“没什么啊,哎,茶好像凉了,我加点水。”
杨序起身准备绕过茶台对面拿水壶,江盛抢先一步直奔炭炉,不小心碰到水壶烫到手,龇牙咧嘴嘶了下,捏一下耳朵,赶忙提起水壶倒入茶壶。
“我来我来,你坐下。”
杨序狐疑正欲扭头,江盛随手把水壶放到炉子上,急切喊了声:“杨序。”
杨序斜睨一眼兜不住事儿的他,直接转头看向窗外。
江盛的手悬在半空:“……”听天由命吧。
楼下白色小车开着后车盖停在路边,消失十二天的江恩意戴着大框墨镜遮了半张脸,她挎着小包耐心等着,脚边立着个小小行李箱,那位文质彬彬的成熟男人,一手从后车厢拎出礼盒月饼,几个大牌礼袋,一手按在车盖,熟练拖过箱子。
两人谈笑风生,无视路人探究的目光,一前一后路过茶楼。
江盛咳了一声,添了热茶:“还喝吗?”
杨序气定神闲收回视线,抿了一口:“回公司吧。”
“哦。”江盛拿着茶壶拐了个弯放下,收拾放到一边的手机,钥匙,一抬头,对面那人已经推门而出。
他结账慢了几步下楼,放眼一瞧,连人带车不见踪影。
江盛边走,边拨杨序的号码,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杨序半路突然调头,飞快开到院子,心境变了又变,他摘下帽子,挂到车把上,迟迟没下车。
他暗叹,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偶尔几个居民进进出出,院子的摩托车位满了又空,路过门口的脚步声,车辆阵阵作响。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毫无预兆,走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麻烦你了。”
“应该的,恩意,你想体验蹦极吗?”另一道陌生的男声,温柔至极。
“这里有吗?”女声语气里仿佛有一丝期待。
“嗯,没有,但我知道一个体验感蛮不错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起去,再尝试走远一点,或许有惊喜呢。”
杨序的手渐渐收紧,片刻,抬腿下车,迎面碰上她穿着拖鞋,笑着送男人出门。
两人狭路相逢,对视一眼,恍如隔世。
江恩意嘴角的笑意凝结一秒,随即恢复平常。
杨序神态自如,像刚回来般,礼貌侧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男人微笑点头,便跟着江恩意走:“别着急拒绝,考虑考虑。”
杨序拐弯按下电梯,犹豫一秒,抬腿快步走出去,他亲眼遥望他们并肩前行,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江恩意送李阿浩出到街边,盯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斜对面的老书店,她没去过几回,印象深刻的是问父亲拿一块钱买练习本,突然被掐着脖子一把拉出门,店里老板劝他放手,好多同学看她,一个下午传遍学校,可正对面的照相馆,里面有一颗老树,妈妈每年都带她去拍一张纪念。
左边的白云网吧是孩子们长大的象征,她每次经过都希望能进去,因为满十八岁能开机,意味着能工作。往里面走,有一块空地,年年冬天有外地人收购四季豆,挑豆一晚赚三十,放冰装箱扛货,妈妈在她睡着后偷偷去,又冷又辛苦,悄悄给她买芒果,被爸爸知道,两人大吵一架,下次还买。
右边街道的村医诊所,她是常客,妈妈三天两头带她去报道,父亲路过时如同陌生人般不闻不问,偶尔也会施舍一二弥足珍贵的关心,例如争吵过后,半夜背她去打针退烧。
满打满算十几年的回忆,数不清的难堪,亦有几分难舍弃的温暖。
逃离多年,到最后……她没有勇气对任何人说一句,我想回家。
江恩意语气轻松:“抱歉,我不想去。”
她不要惊喜。
李阿浩点头,以退为进,伸手:“好,公司主张尊重客户,我按照合同条例协助完成你想做的事,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是你短暂的朋友,也是你的委托方,陪你度过最后一段路,这点不变,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江恩意回握他的手,两秒后松开:“谢谢。”
李阿浩细心提醒合同的条例,约好下次见面地点和时间:“到那天,我来接你,我先走了。”
江恩意:“好,注意安全。”
她往回走了几步,摸了摸口袋,停下,转身过马路,望着曾经的天空网吧,与时俱进改名网咖,门口拉着一条欢迎参加游戏比赛的横幅。
普通的桌椅及电脑设备换成电竞套装,里边不仅有卡座,还有水吧休闲区,四面昏暗不分白天黑夜,亮着红绿色的灯光,键盘鼠标噼里啪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