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有个穿着潮流的女生半坐高椅,咬着棒棒糖,拿着手机回复信息。
“你好,一个小时多少钱?”江恩意将身份证放高台上。
“大厅7块一小时,卡座28三小时,单间39.9六个小时,双间……你应该不用,想要哪个?”女生抬头,放下手机报价。
江恩意扫视一眼吵闹的大厅:“单间吧。”
女生看了眼身份证,麻利地充值39.9元网费,拿个备好的小纸袋递给她:“这边付款,999包间,A区直走右转第二个。”
“谢谢。”江恩意迟疑回头看向门外,空无一人,她收起身份证越过大厅,进单间顺手关门。
杨序走到前台开机:“和前边的人一样。”
女生报了房间,把身份证还给他。
杨序:“我坐外面。”
女生:“喂,不退差价啊。”
杨序找了个临近那间房的机位坐下,随便开了个游戏打发时间,整整十天,十天一回来,她就来网吧。
躲他呢吧?
江恩意打量着小小的空间,墙面全黑,上面画了几串白色英文,桌面摆着显示屏,机械键盘,左边相框,右边平板,电脑桌侧面放了张休息床,一大猪娃娃咧嘴笑。
江恩意拿遥控调温度,拉开电动椅坐下,弯腰按主机开机,扒开纸袋,里边有两张湿巾,一对耳机,两包零食,一瓶矿泉水。
电脑的用途对她向来只于工作,现在不工作,这会开了,却不知道能玩什么。
江恩意安静盯着电脑桌面放空,良久,轻笑一声,她怎么会向往乌烟瘴气的网吧呢?只是想要长大罢了。
消除执念最好的方式就是做一遍。
她点开网页,搜了部青春偶像剧放着,慢悠悠戴上耳机,整个人懒懒靠进椅子里,拆了一包烧烤味的薯片,有一下没一下吃着。
两个青梅竹马的主角,步入高中时期,接触新同学新生活,两人由军训的误会开始打破普通朋友的界限,渐渐在意对方身边出现的人……
江恩意眼皮沉重,脑袋歪向一边,手里的薯片滑落到大腿,直至脖子僵硬酸痛,生生憋醒。
“笨蛋,你吃醋了!”
“吃什么醋!我们只是朋友。”
“我们可以比朋友更进一步。”
“什么意思?”
“你傻吗?我跟他根本没关系,谁让你总躲着我,不逼你一次,你会表态吗?”
“你……”耳机里男女对峙的话音停止。
江恩意了无兴致打个哈欠,摘掉耳机,揉了揉发疼的耳朵,叉掉网页,关机。
二十岁时舍不得六个小时不到一半的网费,也羡慕不遗余力炙热的爱情,会为不如人意的生活偷偷哭泣,一遍遍因执着于亲人的爱而困住自己,次次争吵不休,整夜整夜睡不着,工作压力大到头发一把把的掉。
直到又一次矛盾爆发,她第一次向妈妈阐述委屈,控制不住在人前哽咽,回应她的是‘烦躁’的眼神,一句‘谁要你这么做’,以及巨大的摔门声。
空旷寂静的客厅,只有她压不住的哭声,格外刺耳,满腹委屈霎时烟消云散。
没有雨伞的大雨,陌生城市饥饿交加,险些被拖上车趴地求救,加料的酒桌,不安分的客户,不公的上司,路边骚扰的变态,乱七八糟的议论。
从慌不择路地逃跑,到学会随机应变,这条路很长,长到她忘记很多事。
当二十六岁的江恩意认清现实,豁然贯通,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再执着,哪怕今天大肆争吵一番,该哭一哭,沾上枕头还没酝酿便能入眠。
她庆幸母亲有了新家,对方是有良心的人,如此,她没有挂念,孑然一身,又怕什么呢。
江恩意去了趟超市,没回家,而是拐到另一条熟悉的巷子,她顿了顿,倒退几步,钻进左边的分叉路,脚步声由远到近,那道高大身影一晃而过,她慢悠悠出来:“跟踪我?”
杨序猛然一僵,粲然一笑,回头,不加掩饰地说:“嗯,我想见你。”
江恩意神色淡淡:“你该感谢我们认识,不然你高低要去警局喝个茶。”
“应该的。”杨序注意到她提着东西的手,勒得微微发红,身形一动,接过来:“现在去吗?”
江恩意打心底佩服他这股天塌当被盖的精神,但用在这事儿上,多少有点病。
“杨序。”
“我在。”
“我对你没感觉。”江恩意从容不迫,语速缓慢:“你这样做只会让我很困扰,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麻烦你尊重我的意愿,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