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增高,安杞言吓了一跳,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左手食指弓着抵在太阳穴揉了揉,声音瞬间染上嘲讽:“呦,我说呢,您老人家也在啊。”
对面安静一瞬,安奕的声音再次响起:“回来了第一时间不知道回家,在外面瞎混什么?你身为安氏的继承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家族的颜面,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别让我在老友面前把脸给丢光了。”
安奕每次跟安杞言说话时都多少带着点训斥意味,不像父子,更像是上下级。
李与青的声音隔着手机时有时无,夹在父子俩中间为安杞言开脱,倒像是他真做错了什么。
“我自己有公司有工作,希望安董事长也能够明白,我是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个体,继承人的位置我不稀罕,你爱给谁给谁,我不要,你也别拿集体荣誉绑架我,我不吃这一套。”
安杞言听对面夫妇俩一唱一和,心中的烦躁忽然压不住似的往外冒,开口时的语气带着火气。
“安杞言!”安奕也来了火气,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你人必须在安家,否则我就找人绑你回来!你——”
嘟——
剑拔弩张的气氛刚起来一点,安杞言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他现在是个带病之身,跟安奕吵架脑子可能会转不过来,他不吃这亏。
接这一通电话平白给自己添堵,安杞言捞起洗手台上的手机毫不犹豫把刚才的电话号码给拉进了黑名单。
安奕的一切联系方式他早拉黑了,估计今晚这通电话也是安奕的主意。
啧,这家人可真烦。
可能是刚才情绪起伏有些大,他这会儿头有点晕,正站在原地缓劲儿,外面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应该是包厢里有人出来。
他可不想跟这群傻逼再碰上,一收手机打算闷头直接走,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堵肉墙,当即眼冒金星,眼鼻发酸。
“我操哥们儿!喝大了?上个厕所连路都不看?别把我兄弟撞出内伤了。”
一道声音朦胧传进耳朵里。
安杞言总觉得感冒发烧这种在医学领域中称得上小儿科的病症完全是反人类,一旦沾上浑身上下就没一个不被牵连的地方。仅仅瞬间的功夫,他好像连听力和视力也受了影响,听不清眼前人在说什么。
“……抱歉,刚才走路太着急了没看清,您没受伤吧。”
安杞言低着头站在原地缓缓眨了眨眼,抬起一双迷蒙的双眼。
他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自己醉了,就连思维也跟着迟滞,像被闷在透明屏障中,跟世界隔着点什么。
他就这么仰着头等对方出声,须臾被拉得很长。
没人接话。
终于,他不耐烦了,缓缓蹙眉。
“没有。”
楚以望就是在这时候出声的。
他隔着几十厘米垂眸瞧安杞言显然不正常的脸色,在心中思忖被跟踪的可能性。
“怎么是你!”
一旁万明达的反应显然比楚以望要强烈许多,他一脸晦气,胳膊肘捣了捣楚以望,“让他赔钱。”
楚以望今天才飞回来,跟朋友们约好在星夜相聚,中途出来上洗手间,就这么猝不及防撞上了安杞言。
楚以望张张嘴,刚想让他收敛一点,胸口忽然被人怼了一下,他视线微微下移,看到安杞言一只手摊开撑在他胸前,低着头窸窸窣窣捣鼓。
万明达:“……他干嘛呢?”
楚以望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没能解答他的疑惑。
他被安杞言触碰,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怪异感,于是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抿着唇一言不发,整个人紧绷着。
楚以望想往后退了。
……好在折磨很快就结束了。
安杞言伸手解了腰上的一根细腰链,随意挂在眼前人的衬衫扣子上。
链子随着惯性在空中荡了几下,摇摇欲坠。
“我出门没带钱,这链子上有几颗钻石,权当赔偿,行么?”
安杞言收回撑在楚以望胸前的手,他浑浑噩噩,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
“以望,安杞言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儿呢。”
万明达终于觉出了点儿不对劲,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想要去碰安杞言,却被敏锐察觉的人一把拍开,“干什么?!”
安杞言动作幅度太大,自己跟着往后摔去,撞在楚以望身上。
“唔……好晕……”
他下意识甩甩脑袋,头发不小心蹭到身后人的脸上,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霸道钻进楚以望的鼻腔。
楚以望很轻地皱了下眉,手比意识先一步出手,拦腰扶了眼前人一下,垂眼问他:
“要去哪儿?”